总算可以离开岭南这个僻静得让人窒息的地方。我在房中听到二娘带来了消息,心中十分惬意。
“母亲,我不舍得离开岭南…”我淡淡地说。
“如果你不想,我去向你父亲说…”她握着我的手说。
“母亲,这是圣旨。圣意难为…女儿愿意去长安。”
“难为你为大家着想。只是你若不想,母亲一定会为你劝阻你父亲的。”她说着,很是关爱地看着我。
“只是长安,我都不记得是什么样子了?哪里好吗?”我问道。
“岭南是有好的地方,可是再好,也远不及长安。长安繁华似锦,人流如织,总是异常的热闹和喜乐。我还记得那时带你去花街,逛庙会,你总是乐得不想回家呢?以前的事,你还是想不起吗?”见她脸上闪着慈爱的光,眼睛里也溢满了关切。如果不是了解她的心机,我也会认为她是真的疼爱我。如今她笑里藏刀,可见她心机之重。
“是呢,母亲,都记不得了呢?有时去想,头就疼…”
“那就不要想了。到了长安,说不定就想起来了。”她安慰我道。
事实上,我并没有忘记长安,过去的十二年,我一直怀念着长安。我在长安出生,在那成长。在那父亲和母亲都当我是掌上明珠,备受他们的宠爱。长安有着我想要一切繁华和美丽。只是一切随着二娘进门便嘎然而止了。
二娘是我父亲娶的小妾。自从她进了我们的家门后,父亲便成日在她那里流连。母亲出身名门却被一个小妾比了下去,十分痛苦。母亲还说二娘是个娼妓,我不知真假,只是很厌恶。虽然她常讨好我,带我出去玩,给我买好吃的好玩的。可是自从她怀上了孩子,母亲便在家里没了地位。父亲说她一定会给自己生下一个儿子,从此待我也十分冷淡。只是还没等到孩子出生,家里便造了罪。离京的时候,母亲不适合外间的劳苦,痛苦万分,曾说都怪二娘进门,她进了家门,家里便没发生一件好事。父亲为此还打了母亲一巴掌。这种痛,我会一直记得。
快到岭南的时候,二娘恰好此时生子,因此大家便停在了山上,等待二娘产子。偏偏此时,来了盗贼。父亲领着的侍卫一片厮杀。等到贼人散去,我找到母亲时,她已经横死在盗贼的刀下。全身血肉模糊的模样,我永远也不会忘记。身怀六甲的二娘没死,刚出生的野狐也没死,反而是好好的母亲死了。我怎么也想不通。
二娘生了,可是和我一样是个女子。父亲却没有失落,仍旧疼爱她们母女,对我这个女儿只是严厉。可笑的是二娘仍当野狐是男孩一般养大。每次看到野狐没事就像个野孩子到处去玩,而我每日辛苦学习琴棋书画。稍有懈怠,便是被父亲一顿责骂。十二年的苦闷和痛楚只有我自己清楚。不过我也清楚,只要好好听父亲的话,我就能回长安。这一天终于来了。
只是父亲居然让我嫁给一个和他年纪相差不大的老男人。他有没有当我是他的亲身女儿?或者他眼中只有野狐一个女儿。所以张野狐成日逍遥自在,而我张婉每日不是闺房就是学堂。如今看来,我只是他训练的棋子,一个帮他返回长安,一步登天的棋子。
既然他们待我虚情假意,我也只有虚与委蛇。
十二年来,父亲让我学的,做的,每一件事我都认真努力。我想要的就是回到长安,然后为母亲讨回一个公道。现在终于要回长安了,条件却是要嫁给一个老男人?我根本不能想象如何待那人像夫君一样?
“姐姐…姐姐…”野狐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就见她急匆匆地跑到我面前。
“狐儿,你又跑得这样急,女孩要规行矩步。”二娘说道。
“母亲,姐姐真的要去长安?”野狐问道。
“是呀。你姐姐要嫁到长安了。你舍不得姐姐?”母亲说道。
“我舍不得。所以姐姐你不要去,好吗?”她拉着我的手,脸上都是焦急,明眸之中闪动着泪光。
“姐姐也舍不得你,可是…”我拉着她的手说道。
“狐儿,这是圣旨…”二娘拉过野狐,安慰她,极是疼爱她的模样,让我十分不舒服。
“不,我不管什么圣旨…母亲,我不答应。姐姐走了,我怎么办?”她说着眼泪已经滚了下来。
“狐儿乖,不要哭了,姐姐以后来看你。”我连忙拿起手绢,擦拭她脸上的泪珠。相处了十二年,我始终是不喜欢她,或者说越来越厌恶她。如果不是她当时出生,母亲就不会因为照顾二娘而死。
“姐姐,你不要走…”她已经哭花了脸。
“狐儿,你又浑说。你姐姐是奉了圣旨去长安的。违抗圣旨的话,是要杀头的。”父亲走了进来,便吓唬野狐道。
“父亲,杀头就杀头。我听横平说了,姐姐是要嫁给一个50多岁的人。他比父亲的年纪差不多,这怎么能行?我替姐姐不值,我不同意。”她哭喊起来,样子十分悲伤。这一瞬间,我有想拥抱她安慰她的冲动。她毕竟还是个孩子,也是我的妹妹。这一刻,我心中对她恨意突然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