横平把剑刺到毅殿下的腿上,霎时鲜血喷出。可是雪娘居然没有发生暴戾的声音辱骂横平。要知道许多年前,她疼爱这个儿子超过一切,任何一点轻伤都会找人负责,轻则辱骂,重则杖打,甚至还有人被逐出皇宫。时间真的变了,这个妹妹我已经不能掌控了。
雪娘原是姓江,而不是张。祖上是世代为医。她父亲曾为我的父亲诊治重症,两人兴趣相投,结为了异性兄弟。后来,雪娘的父亲因一次行医事故,惨遭横死。于是父亲将年纪不过十岁的雪娘领到我家,成为的我妹妹。我张家虽不是皇族,从前也是鼎盛之家。父亲官至宰相,我也曾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雪娘原是抗拒入宫,我也曾想作罢,可是当时父亲突然病重,而我在朝中尚未有势力,加上父亲一直遭奸人的构陷。如果不送雪娘进宫,我们就会有灭门之祸。于是不顾她的意愿,我也只有送雪娘入宫。尽管我知道她当时已经有了心仪之人。
雪娘绝色貌美,但癖性独特,我曾担忧她并不能获得皇上的恋爱。后来,雪娘一再晋升,成为妃嫔,我张家的地位也稳中有升,我也官拜宰相,在朝中独当一面。只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皇上夺了儿子的媳妇杨妃,本是兴之所至。而雪娘不自量力,去碰皇上刚得到的心上人。我让她忍耐,她却按不下这气,受不了这辱。结果适得其反,不仅没能阻止杨妃进宫,反而落得她自己差点丧命。最后只能离宫的下场。
我们虽保全了性命,可是成也萧何,拜也萧何。家业在我手中也颓败至此,我实在心有不甘。既然雪娘进了我们的家,她也曾为我张家做了许多的牺牲,我也就不能因此怨恨于她。离宫之后,我们虽同住在县府衙之中,只是兄妹之间的情谊早已淡漠了。可是既然是一家人,就不能不承担家人带来的后果。
我知道雪娘是不会轻易改变主意,答应回皇宫的。本来希望毅殿下能够打动雪娘,可是他性格虽然坚毅,只是眼下还未成年,不能够理解我的用心。
“舅舅…”我在书房内,纠结五内。
“殿下…”一早见他伫立在门口,我心中晃过一阵惊喜,便向他行礼。
“舅舅不必如此。”他上前扶住了我。从他来到岭南,就处处刻意地保持着对我的恭敬。
“殿下,皇上已经发来书信,要你速速回京。”
“请舅舅再想办法拖延一些时日,我想与母亲再相处一段时日。”
“殿下不带梅妃一同回皇宫,不怕有违圣意吗?”
“母亲离开皇宫已经十二年,我担心母亲再次回到皇宫,仍然会被人陷害。与其如此,不如就拖累舅舅暂且再担待母亲一段时日。等我回了京,就请奏父亲将我派到岭南当差,再将母亲接出来。”听他的打算,尽是赤子之心。
一个在皇宫翼翼行走十二年的人,行事也是如此的谨慎和沉稳。按他的打算,既免了好事之人的猜疑,也免了雪娘回宫的风险。这的确是个两全其美的办法。只是男子居然苟且于这样的偏远之地,实在是胸无大志,因此我心中总是有些不喜欢于他的。
他们几个年轻人,在梅庭院中切磋武艺时,见他抱住婉儿时,我看到他眼中晃过的爱慕之情。难道他以后回到这里,想与我婉儿求亲?婉儿经我栽培多年,她必定是要进皇宫的人。
“父亲……”我正想着此事,婉儿走进了书房。
婉儿如今已是美人中的美人。天下任何见过她的男子都会不由自主地爱上她。她的神色之间与雪娘有几分相似,多了许多风姿。更何况婉儿才十七岁。
“表哥哥也在……”我的视线转向毅殿下。他看了婉儿一眼之后,又看向他处。我十分明白一个男人不敢看一个女人,不过是因为倾慕于她。
“婉妹妹有礼。”毅殿下看了婉儿一眼,就避开了她的脸。反而深沉有礼地望着我。
“婉儿,今日夫子家中有事,你就不必去学堂了。自己在家中温故吧!”
“是的,父亲。”
“父亲还有其他的事情吗?”
“没有了。你回房吧!”
婉儿离开之后,毅殿下已经不似刚才那般稳重深思,如同一个多情的男子一般,见到喜欢的女子离开,便开始心神不定。想到这里,我十分欣喜。毅殿下会爱上婉儿,那么皇宫的那些皇子们也都会喜欢上她。
不过我的女儿要嫁的人只有一个,那就是太子。现今是李亨当太子,可是他性情懦弱,这个太子位他能做得住吗?如果他真的能够当皇帝,婉儿的出现,必定会让他眼前一亮,封婉儿为后是迟早的事。
只是这朝局的变幻莫测,稍有不慎,我的下场只会更加惨淡。如今我有心送婉儿进京,可现在我们是被贬的官家,虽说还有过去鼎盛时的名声,却已不能够按照其他官家那般送女儿入长安参选。如果家在长安,以婉儿的美貌定能够美名远播,传遍长安,也就不愁入不了东宫。可是现在如何送婉儿进京呢?
“老爷,城外的荔枝刚结了一些果子。您尝尝看吧?”夫人说着,捧着一盘荔枝走到了屋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