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毅儿,我扶你进屋吧!”母亲的脸上只有担忧,却没有凌厉之色。我记得幼时,在宫中,有次一位宫女在喂我用餐时,不小心弄伤了我。母亲就将那宫女打了二十杖。慌神中,我觉得母亲已经变了,然后意识到母亲是不会同我回皇宫的。
我独自在房内休息,舅舅走了进来。
舅舅刚进门,就向我行大礼。“请殿下赎罪,微臣管教无方,才令得殿下受伤。”
“舅舅不必拘礼,这不是皇宫。”
“就算不是皇宫,礼数也不能退。”
“舅舅何必如此?”我正要下床去扶舅舅起身。
“哥哥,我已经决定不回皇宫了。”母亲推门看到舅舅行礼,旋即说道。
“……”我和舅舅同时没了话语。
母亲的话已出口,我知道自己无力改变。
“毅儿,你也和母亲留在这里,好不好?”我没想到母亲居然会要求我留在这里,我不知如何作答。
“胡闹…贵为皇子,怎么能够留在这里?”
“毅儿,只要你愿意,母亲可以想办法去请求皇上。他欠我的,一定愿意让你陪在我身边。母亲只有你。”母亲的哀伤溢满全身。我忍不住安抚于她。
“母亲,不要伤神。孩儿愿意在母亲身边伺候。”
“毅儿,我的好孩子。”母亲紧紧地抱住我,如同幼时一般。隔了十二年,我们之间的隔膜已经化为乌有了。
“不行,毅殿下一定要回去。”舅舅口吻坚定。
“如果他不回去,就会被人查出你这里。到时不用我说,你也知道会发生什么。”舅舅口吻异常的平静,可是话里却让人不得不正视。
舅舅说得没有错。堂堂皇子滞留在岭南不归,一定会引起好事之人查探。如果得知母亲还活着,事情就难以收拾了。
“哥哥,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想让我们回去,你也就继续在长安做宰相,而不是现在的九品县令。”
“胡言乱语。”舅舅面色难看道。
“如果不是,如果你是担心被我们连累,我可以和毅儿离开这里。我们去别的地方,天大地大,我不信没有我梅妃的容身之地。”母亲说出梅妃两字后,脸色才变了。眼泪夺眶而出,十分哀伤。
“母亲…”我安慰她,只是不知如何说出口。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如果你执意如此,就按你的意思吧!”舅舅转身匆匆离开,母亲的眼泪却留得更加汹涌。到底为什么而哭泣呢?母亲的心大概无人能解。
已经离开了十二年的地方,要回去的路不是那么容易的。
我呢?要留在这里吗?
如果留下,会不会如同舅舅所言,会发生一些难以挽回的事情。我只愿母亲能够平安到老,而不是惨死宫中或者宫外。或者我不该来这里,扰了母亲的清净。若回皇宫,父亲真的能够保证母亲的安全吗?谁知道他是不是只因为一时之兴,想起了母亲,才有此举。如今朝里朝外已经暗潮汹涌了,接下来不知道会发生什么可怕的事情。真的要带母亲回去吗?
夜凉如水,我一人站在梅花树下,思量万千。
春风已微暖,只是风吹花雨落。尽管初春,正是花生叶茂的季节。可是还是会有花败落。
我知道自己能够做的是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