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茵在其中走着,看着,回忆着,她仿佛不是她,而是一抹孤魂,回荡在记忆的空间里,眷恋着,踟蹰着。
厢房里,墙角上挂着三顶瓜皮帽,不知是什么动物的皮毛,灰乎乎的,孟清清说难看,不愿意要。随手扔在床上的花鼓、皮影娃娃,窗棂上挂着的风铃,生了锈,风已经吹不响了。那张红木椅,她曾经跪在上面,闹着让姐姐给她和狼生照相。旁边的书桌,姐姐最喜欢在那儿默诗练字,那个时候狼生都会陪在她身旁,虽然不说话,但黑曜石似的眼睛一直是望着姐姐。她那时不懂,现在想起才恍然发觉,原来所有的一切在刚开始时就已经注定。她们,都逃不过自己宿命。
从墙上摘下宝剑,孟茵细细抚摸剑上的丝绦。是姐姐买给狼生的,清州城之乱后他们与姐姐失散,狼生毅然离开,走的时候忘了带上它。
将剑紧紧抱在怀里,孟茵眼睫垂下,滑下一滴泪。
青儿看着走出来的孟茵,满肚安慰的话还是咽了回去。“太子妃可还去秋水阁?”
听到那个名字,孟茵的心微颤,继而酸痛起来。秋水阁,慕容秋,她的殇。如今的她该怎么去面对菁华无匹的他?
“天晚了,还要早些回宫。”
青儿垂头,不语。
然而终究还是躲避不了的。遥遥望着藕香榭的纱幔浮动,那白衣胜雪的男子坐在琴后,泠泠琴音从指尖迸出,追人魂。闭上眼,他身披貂裘,坐在椅中,秋风浮动鬓发,咳嗽声低低从唇间逸出。“我不怪她,只是怪自己。”他说,眼中是一片释然。
孟茵咬着下唇,将怀中的剑更贴近胸口,眼中的泪再也抑制不住,滴落下来。
“是啊,你从来都是面冷心热。你不怪她,也不要怪我好不好?无论我今后变成什么模样,你都不要怪我好不好?”
没有人回答她,只有数缕冷风从湖面上吹来,吹冷了脸上的泪痕。
孟茵站起来,没有接青儿递上的锦帕,拐过九曲回廊的一角,藕香榭不再可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