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中忽然跳出来一个形象,立即让他一惊。
“真是他么?不可能啊……”归五喃喃自语,想着这件事应该到此为止了,今晚一定要弄个水落石出才是。
入夜,无月无星,整个空间完全笼罩在一片黑暗之中。街道上早已陷入了沉寂,只有偶尔响起的风声,吹得干枯的树枝沙沙作响。
突然,一阵紧密的锣声响起,接着便是打更人的叫喊,
“走水啦!走水啦!”
本已灯火全熄的客栈忽然一间房一间房地亮起了灯光,杂乱的脚步声与交头接耳的声音传来,将整个夜晚搅得一片吵闹。
只见某间屋子中有火光跳跃,且附近可以闻到一股浓厚的烟味儿,呛得人连连咳嗽。
及时赶出来的客人们站在瑟瑟风中发抖,都庆幸自己跑得快,再晚一些怕是就被烟火困在里面了。
刚被吵醒的老板披着外衣跑了出来,紧张得吩咐伙计们去灭火,自己则裹紧了衣裳,也提着木桶冲向起火的房间,一时间整个客栈乱作一团。
就在众人忙忙碌碌地去救火的时候,一道黑影从某房间跃了出来,直奔出事地点。这人也不顾浓烟,用浸湿的手帕捂住了口鼻,硬生生地撞开了房门冲了进去。
然走入房间的那一刻,他突然惊得睁大了眼,顿时呆立在原地。
只见房屋正中央地上摆着一个硕大的铜盆,盆里正烧着不少黑炭。那炭火烧得极旺,红彤彤的颜色相当好看。铜盆旁边的高脚凳上坐着个年轻女子,她身穿一件素白色锦缎软袍,其上绣着高雅的白玉兰花,看起来清丽可人。只不过那衣裳上面沾满了烟灰,还有些地方弄得黑一块灰一块,相当狼狈。
女人的口鼻用一块帕子遮上,只露出一双乌溜溜的黑色眼睛,细长的眼线如同凤凰尾翼一般,姣美却不妖媚。这番模样本就令人诧异,而她的举动更让人费解,只见她两手握着一把大羽扇,正费力地扇着火,炭火烧出的烟被风卷起,一漾一漾地飘到了敞开的窗子外,正是那些人看到的浓烟。
这人呆愣愣地与女人对视,对方显然也因他的突然闯入吓了一跳,忙停止了扇风,从凳子上噌地跳了下来。边向里间屋子跑,边扭头向这人看去,放声大喊,
“大少爷,不好啦!有人闯空门啦!”
那人显然已经猜到了什么,眉头忽然蹙起,转身便想离开,不料步子还未抬起,耳畔便传来轮椅压过地面的声响,随后,温和淡然的声音响起,其中还带着一丝不确定的犹豫,
“既然来了,为何不略坐坐,难道要不告而别么?”
归五缓缓地从里间出来,身后还跟着那个外表胆小无比的女人,边走边在他耳边小声咳了两下,低声道,
“你这天杀的!我险些被那烟呛死!加钱加钱,赔我精神身体双重损失费!”
归五无奈地睨了她一眼,挥手示意她进里面去,这位掉进钱眼儿里的女人不得已才转过身去,磨磨蹭蹭地回到里间,临关门时还特意瞅了眼闯进来的那个男人,歪着头打量了一番,发现并不认得,这才关上房门。
归五眼角余光瞧见白宸已经进去,这才行至铜盆处,向里面扔了些粉末儿,那炭火顿时熄了,连那呛人的浓烟也开始慢慢散去,顺着窗子飘散得无影无踪。
面前是挺拔健朗的背影,归五静静地瞧着,不由得暗自吸了口气,试探地轻唤了一声,
“师父?”
那人背影一瞬间僵硬,在原地愣了半晌才缓缓地转过身来,熟悉的面容再次呈现在归五面前。
归五忽然一笑,那笑中夹杂了太多苦涩与无奈,甚至还有一丝被欺瞒的怨恼。他目光平静地与对方对视,片刻之后才一连串追问道,
“您不是四处云游了么?何时回来的呢?三日前?三月前?三年前?还是说……您一直未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