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初三,归府私宅,初雪。
这日傍晚,白宸哆哆嗦嗦地爬了起来,冷得直打颤。她摸索着找到了暖炉,伸手在上面晃了晃,一点热气儿都没有,里面的炭火应该早就烧完了。
她搓了搓手臂,发觉今晚冷得出奇,这地方竟然会从秋天直接转成冬天,似乎只是一日之差,还真是奇怪。
忽然间,她眼角余光瞟到那挂着厚厚帷幔的床榻上,不由得眼露精光,贼笑了两声。
来到私宅之后,她答应归五与其同住一间屋子,前提是再搬一张软榻进来,二人各睡各的。她本以为自己会心安理得地睡在大床上,没想到搬来的当晚就被他以“我身子不如你结实”为由,将她从大床直接赶到软榻上,状况十分悲催。
她也想着辩解几句,然看到他依旧没有知觉的两条腿,又有些于心不忍,所以只好委屈地爬上软榻,一日一日地与其亲密接触。
今日也不例外,她本想着唤醒小丫鬟去取炭火,可这深更半夜的又不好意思吵醒人家,所以才有了新的打算。她合计着这床榻上有厚重的帷幔围着,应该能减少很多冷风,另外,他这被窝肯定比自己暖和,不如一不做二不休,直接将他揣到榻上,自己就可以霸占整张床咯!
白宸并没发现自己的想法有多龌龊,人家还是伤残患者,她竟然想到了这么没良心的法子,真是自私自利鬼一个。
只见她蹑手蹑脚地走到床边,伸出一根手指在帷幔上拨开一条缝隙,眯着眼睛向里面看去。她想确认这人究竟睡没睡着,然借着外面的光亮一瞧,里面竟空无一人。
咦?人呐?
白宸将帷幔彻底打开,却瞧见被子叠得整整齐齐的,伸手摸去,床上连一点儿热乎气儿都没有,想来一直没人睡过。
她好奇地四处张望,整个房间也没个人影儿,这阎王爷深更半夜的去哪儿赏月了?
白宸折腾了这么一会儿也有些精神了,她寻来一件厚实的外袍披在身上,抱着手臂走了出去。
刚推开房门向外一瞧,她赫然愣住,眼睛顿时睁大。
只见漆黑的夜空中洋洋洒洒地飘着雪花,一片一片在风中打着转儿旋转。那些雪花跳跃着,似一个又一个有生命的精灵,落在她散开的发丝上,落在她轻颤的睫毛上,落在她黑润的瞳仁中。
深吸一口气,胸腔里顿时充满了冰凉爽快的味道,其中还夹杂着冬日特有的清新。白宸揉了揉眼睛,彻底告别了瞌睡虫的困扰,她庆幸自己被冻醒了,这才瞧见了今年的第一场雪,也是她穿越到此见到的第一场雪。
好怀念呐……
前世的她生活在北方的一个城市,那里的人生性豪爽,为人仗义,这种氛围下才让她从小被同化成这种性子。那里冬天极其寒冷,就算整日穿着厚实的羽绒服,在外面走上一遭,也会冻得脚底冰凉。
那里的雪冬季里常常见到,大片大片的雪花飞舞时,能将对面的景物完全遮住,将整个人笼罩在白茫茫的世界里。
她从小就喜欢雪,常与邻居小孩子打雪仗、堆雪人,或是挨家挨户去摘房檐上的冰,晚上回去之后总是弄得浑身湿漉漉的,每次都会被老妈各种数落。而每每被骂的时候,老爸总会第一个跳出来护着她,说什么小孩子就要从小在外面锻炼,整天窝在家里的孩子没出息云云。
所以说,她还是更喜欢老爸多一点的,只可惜……
想起以前的事,白宸眼眸微黯,下意识地吸了吸鼻子,试图将那丝伤感深埋进心底。
鼻息间是清清冷冷的雪花,脸上是丝丝融化的冰霜,她忽然觉得这雪夜的景致极美。可惜那个不知行踪的男人没瞧见这等美景,他一定会后悔的!
白宸正想着明天可以在归五面前好好炫耀炫耀今晚见到的景致,她越想越得意,最后小声哼哼了起来,唱的是什么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这时,忽听不远处传来淡漠的询问,那声音中似乎还夹杂着一丝讶异,
“大半夜的不睡觉,鬼哭狼嚎什么呢?”
白宸大惊,手搭凉棚向声音传出的方向看去,果然是那找了半天不见踪影的千金大少爷。
她欢快地跳了过去,发觉对方正坐在一株干枯的树下,雪花已经落满了他的肩头,若不细看,她真会把他与周围的景致看成一体。
“我唱得可是我们家乡最流行的歌曲,什么叫鬼哭狼嚎,真不会说话!”白宸佯装生气地撞了撞他的肩膀,嗔怪道。
归五嗤了一声,说话时有白气冒出,又一点点被寒冷的空气吞噬,
“我是说你唱得不够好,并非流行与否,你这人怎么总是抓不到重点呢?”
白宸眨了眨眼睛,重点是什么?重点不就是自己认为重要的地方么?她唱得确实是比较流行的歌曲啊,怎么能算是鬼哭狼嚎呢,这个男人理解能力真差……
他们二人一个明着诋毁,一个暗自吐槽,配合得倒是默契且又欢乐。白宸瞧着他肩膀上已经落了不少雪花,想来是在外面呆了许久,不由得顺手为他拍了拍衣裳掸去雪花,疑惑地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