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以为这段对话就此打住,没想到归五只是停顿了一下,很快又绕回先前的话题,
“所以说,这一桩桩一件件事情叠加在一起,只能让我想到了一个答案,那就是有人故意要我死。”
“不可胡说!”归宁远说出的话虽然强硬,可语气却没这般坚决。他只觉得有些发慌,不知道是因为归五说出的这个真相让他胆颤,还是这个聪明男人竟然推测出这些事而让他恐惧。
总之,他很担忧今后会发生什么。
归五丝毫不计较归宁远的斥责,反而继续推测着,
“但对方又不是太厉害的角色,否则这么多年早就让我见阎王了,由此看来,对方应该还是不容易下手或是有顾虑的。再者,父亲一直觉得我在胡说,那么刚刚您与姑姑在商议什么?我想不仅仅是调查浣烟居被烧毁的事吧?将我和白宸调开,在归府中细细盘查蛛丝马迹,我猜得没错吧?”
他这一番话问得归宁远哑口无言,愣了片刻才反驳道,
“你这只是凭空猜测罢了。”
归五定定地看了他片刻,忽然勾唇一笑,指间的最后一枚黑子落在棋盘上,四两拨千斤地回敬了他一句,
“是不是猜测,父亲只需看这局棋就好。”
归宁远一直没留意棋局,这会儿听他一说才凝神看去,却是一惊。
归五见他发现了问题所在,这才一颗颗拾起被自己“吃掉”的白子,轻松地抛进棋盒中,
“父亲棋艺精湛,怎会平白无故摆了这种乱糟糟的棋局?想来是心不在焉的。若我说的当真只是虚无缥缈的猜测,那父亲又为何会心不在焉?想来我说的一部分皆是事实,且是你清楚的事实。”
简单地分析了一番,归五目光平淡地看向归宁远,一针见血地问道,
“那些人为何非要置我于死地?若是归府的仇家,他们应该会从生意下手或是对您下手,可没有。而我又从未得罪过什么人,这事难道不蹊跷么?”
归宁远眉头紧拧,端坐在棋局一侧,沉默了许久。
归五也不多言,就那么静静地等着,手中捻着的一粒棋子缓缓敲击着棋盘,发出一声声清脆声响。
过了半晌,归宁远才与他对视,紧绷的面庞一点点松弛下来,轻叹道,
“你先去私宅小住些时日,待我处理好府中之事,再与你详说。”
归五自知他不肯再说了,也就没再追问,毕竟他深知父亲的性子。不过这次也没白来,他多少猜出了些真相,只是有些思路还是无法说通,他还需要慢慢观察。
第二日一早,归五就吩咐丫鬟们收拾行李,打算吃过早饭就与白宸同去私宅。
白宸这面倒是不用收拾什么了,绝大多数随身物品全被一把火烧了个干净,她终于体会到两袖清风的什么感觉。就像那首诗说的一样:我轻轻地来了,我轻轻地走了,挥一挥衣袖,啥都没了……
所以她只好躺在软榻上捧着一卷书假装文化人,可这文化人也不是好装的,她躺着躺着就又睡着了。
归五指挥丫鬟们收拾这收拾那,眼眸流转间忽然瞧见她脸上盖着一本书,呼吸悠长,不由得摇头一笑。这书房中只有一张软榻,昨晚自然是归白宸享用,他又嫌让下人再搬一张麻烦,索性练了一夜的字,天蒙蒙亮时才靠在椅子上闭了会儿眼睛。
“这一日日的除了吃就是睡,真真是来人世间享受的。”
归五话中虽带着嘲讽的语气,可这人本就是刀子嘴豆腐心,此刻不忍心打扰她,只是让丫鬟们都退出去,免得脚步声杂乱将她吵醒。
好在东西已经收拾得大概齐全了,他自己再稍稍整理整理就好,于是这位大少爷摇着轮椅在屋中各处转悠,发现用得上的小玩意便顺手塞进包袱里。行至窗子前,他忽然瞧见那窗框上悬挂的风铃,唇角不经意地翘起。
那风铃还是用母亲留下的羊脂玉净瓶碎片做成的,回想起当时他们因为这瓶子闹出的矛盾,还像是发生在昨天一样,不由得苦笑连连。
他从得知这桩婚姻起,就对那个女人充满了敌意,觉得她是刻意闯进自己生活中的干预者。而且白府有意将她嫁过来也是心怀不轨的,所以他还未将白宸娶过来,就已经将她列为黑名单一列。
大婚当日,他在喜娘等人的贺词及期待下象征性地挑起了她的喜帕,却目光冷淡,他只想完成这套婚礼流程之后就搬去书房睡,没想到这女人在瞧见自己的时候瞬间惊呆了,紧接着就哭得一塌糊涂,好像见鬼了一样。
他只觉得太过晦气,连什么交杯酒都没有喝酒转身出去,只留下那女人近乎绝望的哭泣声。他懒得去问她为什么哭,毕竟当时死活要嫁进来的是她们白家的人,这会儿做戏给谁看?
然他刚回到书房不久,就见下人慌乱地跑进来,说是少夫人上吊自缢了。
他听完又惊又怒,惊的是没想到这个女人竟有这样的气性,还知道不顺心上吊!怒的却是为何要嫁进来之后才上吊,死也应该死在他们白府才是,真是晦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