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如今这宽慰的话竟从他的口中说出，不能不让他这个做父亲的感到讶异。
归宁远心里轻轻一晃，暗叹道，这结了婚之后的男人果然不同了，心思更加细腻了不说，连言语也比以前柔和了不少，不再是过去那种冷冰冰的腔调，反而更像个普通人了。
请原谅他如此诋毁儿子吧，只能怪这位魔王少爷素日里太冷血了，冷得有些不近人情，连直系亲属都不会觉得他还存有热血青年的潜质。
“你不必愧疚，倒是父亲对不住你，这些年来各地寻访名医，也没有人能治得好你的腿……”归宁远声音有些颤抖，想是被归五刚刚那番直言感动得不浅。
归五轻轻笑了笑，将指间黑子落下，同时拾起里面包围着的几颗白子，无所谓地挑起眉梢，浅声道，
“生死有命、富贵在天。若我命中真不该有这双腿，那就算寻到神医也无济于事。”
他倒是看得开、想得透，可寻常人有几个能有他这样的心胸与气性？
归宁远心中沉痛，目光落在他的双腿上，眼眸更加黯淡。他答应过清婉要好好照顾归五，却没想到会让他一次次承受这种痛苦，自己这个做父亲的简直太失职了。
正当他自责的时候，忽听对面男子轻描淡写地提醒着，
“说是要和我下棋，可却一点也不专心啊，再犹豫，这盘棋到明日清晨都下不完了。”
归宁远忙收回心思，稍显愧疚地轻咳了两声，继续与他下棋。
归五趁着他思索的时候，抬眼将这位两鬓斑白的父亲细细打量一番，随后又将视线投在棋盘上，平静地问道，
“父亲，我们归府在外面是不是有仇人？”
归宁远落下一字，不假思索地回答，
“做生意的哪有几个没对手的，不过仇人倒是谈不上，毕竟我们家做的是正经生意，也不会有什么伤天害理的事。”
归五神色淡淡，听他说完之后眉梢微挑，自然而然地又问，
“那几次三番让我身处险境的幕后黑手，究竟是谁呢？”
当啷一声，一枚白子落在了青玉棋盘上，归五平静地看去，却瞧见归宁远眼底闪过的一丝慌乱。
然姜还是老的辣，老爷子只错愕了片刻就捡起了那枚棋子，丝毫看不出先前的不安。
“只是巧合罢了，哪有什么幕后黑手。”
“父亲不必再瞒我了，这些年我一次次遇险，不可能只用‘巧合’二字就可以总结。若偏要说巧合，我只能认为自己这条命能留到现在才是真的巧合。”
“五儿……”归宁远眉头微蹙，显然对他这样诋毁自己感到有些不悦。
归五轻轻一笑，并不因对方的责怪止了话，反而继续边落棋子边说，
“儿时那次溺水，其实并非是因我失足，只是那时太小，说出去的话也无人相信，所以才瞒着未说。我只记得当时在河边玩，有人从背后推了我一把，等我掉进去才有机会向身后看，那人却早已离开。”他平平静静地说出了当年遇险的事，果然让心绪不宁的归宁远更加紧张起来。
“先前救白宸那次也是，并非是我主动跳下河水去救她，而是人群中有人撞了我一下，我躲闪不及就掉了下去，后来索性将她救起，等上岸时依旧找不到推我的那个人。”
“那……昨日你落水也是……”归宁远倒吸了一口凉气，他从来不知道还有这样的隐情，浓密的双眉中间拧成了川字。
归五摇了摇头，斩钉截铁地打断了他的猜测，坦然道，
“昨日是我自愿跳下去的，与旁人无关。”
归宁远见他说得这样直白，心里的疑问越来越深，正好趁着这个机会与他挑明，
“你当真那么在意白宸？”
归五将一片被“吃掉”的白子取了出来，一颗一颗扔进旁边的盒子里，唇角的笑意清浅，点头回答，
“是的，我很在意她。”
“……也好。”归宁远虽然有些不满意这样的答案，但他知道这个儿子的性子比自己还倔，一旦打定了主意九头牛都拉不回，眼下只能任由着他的性子来，只希望那个女人不要牵扯他太多精力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