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河水虽没有达到冰冷刺骨的程度,但也冷得使人手脚冰凉,尤其对归五这种身体虚弱的人来说,更是煎熬。
这河水不算太深,他适应了一下温度之后就缓缓向前游动,只依靠双臂的力量一点点靠近着火的小屋。
这些年他的腿虽然一直无法移动,但好在有香芷那个丫头懂得些推拿之术,每日为他按摩,这才让那两条腿依旧和常人一样,并没有萎缩。而他不想就这么成为废人,所以一直勤于锻炼双臂,希望在关键时候能不拖累旁人。这也是那日他与白宸遇险时,他硬要自己爬上山崖的原因之一。
冰凉的河水包裹着他的身体,冷得他不住地打颤,然一想到白宸还困在那个小屋里,他便刻意忽略掉寒冷,加快了速度向那小屋游去。
越靠近,河水的温度越高,也让里面的人稍稍舒服一些。就在他离房屋很近的时候,忽听身后有人喊道,
“少爷!快上船来!”
原来是有救火的船返回岸边取水,正听到有人说他下了河,吓得连忙掉头跟上,生怕这位爷出了什么岔子,那么他们这些人的小命可就不保了。
归五本意是等他们过来之后爬上船,不料一块悬浮的木板正撞在他的后背上,他一个没注意,身子一晃,直接栽进水中。
冷水突然涌入口鼻中,呛得他连忙捂住了嘴,再想游上来却发觉没了力气,只靠一只手臂还无法带动整个身体。他只能费力地挣扎,无奈双腿仍是没有半点力道,只能一点点沉入河底。
归五睁大眼睛看着河面上的事物,距离很近可却无法碰触,那种绝望感就像是儿时那次溺水一般,只是那时的腿还是好的,可现在不过是半个废人。
窒息的感觉袭来,他因缺氧而有些头晕,意识开始模糊之前,眼前有一个身影向他靠近,如一条婀娜的美人鱼。那人睁大的双眼中满是焦急,在瞧见他时微微眯了起来,有一点如释重负的感觉。
身子忽然轻了,是那人环住了他的脖子,唇贴着他的唇,给他渡了一口气。紧接着,那人双腿用力,带着他几下便浮出水面。
窒息感退去,久违的空气大批涌入鼻息间,呛得他连连咳嗽,昏涨的头脑在那一瞬间清醒了不少。
他偏头向身旁看去,想知道救他的这个人是谁,然与那人对视才赫然愣住,没想到竟是他想要去救的女子。
“白宸?你没事么?”他声音有些微弱,想是浸了这么久冷水又窒息导致的。
白宸紧抿着双唇,目光冷然。她不顾对方的询问,只是拉着他向救生船游去,待到附近时才将他托出水面,交予船上的下人。她自己则双手撑着船沿儿轻轻一跃,紧跟着也跳入船内。
“那房子里已经没什么东西了,等着它燃尽好了。”只冷冷地吩咐了这一句,白宸就不再继续说话,目光聚焦在不远处的河面上,也不知在想什么。
从上船后开始,归五就一直被下人们簇拥起来,递毯子的递毯子,擦头发的擦头发,送水的送水,把他围了个里三层外三层,让他很难与白宸说句话。他任由众人摆弄,顺着偶尔露出的缝隙瞧着那女子的侧脸,一颗心仿佛被什么柔软的东西包裹着一样。
她看起来没事啊,真好……
小船靠岸,众人七手八脚地将归五扶了下来,送到轮椅上面。白宸则一直低着头不言语,紧跟在众人身后上岸。就在她经过轮椅的时候,手臂忽然被人拽住,偏头看去,仍旧是那双黒澈温润的眼眸,和梦中那女子一般不二。
“你还好么?”第二次询问,听起来比先前多了几分底气,却也更为紧张。
白宸定定地瞧了瞧他,薄削的唇轻轻开合,只说了两个字:
“不好。”
“可是烫伤了?我这就派人找大夫……白宸!”归五还未说完,就发现她挣开了自己的手,如鬼魅一般飘然离去。
他摇着轮椅正打算追上去,却被一群人拦住了去路,将他与白宸分隔开来。归五眉头紧蹙,正想发飙,忽然瞧见为首的人是归丽颖,到了嘴边的斥责这才勉强咽下,颔首道,
“姑姑何时来的?”
归丽颖脸色不善,上来就捶了他一拳,也不顾他刚刚是否死里逃生,高声呵斥道,
“你这臭小子!差点吓死我!平白无故非要跳下去做什么?!”
归五捂着被捶的地方轻咳了一声,面对这位永远雷厉风行、爽朗得如同男人的姑姑感到十分无奈。他不回答对方的询问,反而绕开话题,继续说道,
“姑姑先去前院歇息吧,这里烟大,切莫熏了您。”
归丽颖怨念地横了他一眼,心想着这个侄子什么都好,就是脾气太倔。他想说的话自然会说,他不想说的就算刀架在脖子上也会闷头不语,生生能急死个人。
“罢了罢了,你没事就好……”对待这种滚刀肉一样的男人,她只能选择退让。
归丽颖说完之后四处看了看,又问,
“白宸呢?发生这么大的事情,她怎么不在场?”
“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