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甄向来是比较听白宸的,可唯独这一次并没将她的劝阻当回事。他伸手将白宸探出的头推了回去,自己则摘下斗笠扔在外面,边顺着头发边轻描淡写地笑道,
“那就来试试吧,本少爷今儿个正好闲得很呐,很想开开眼界,瞧瞧你是如何揍人的。”他明明在笑着,可不知为何,白宸总觉得他此时的笑与平日里不同,看着怎么那么正经,一点儿也不二呢?
正在男人气得火冒三丈,想要上船与景甄过招的时候,后面三人中忽然有人低低的咳了一声,浅声道,
“算了,把马留下吧。阿文,你在这里看马。”这人声音圆润清朗,听起来不过二十岁左右,还只是个少年而已,可说出的话却极有力度。他话音刚落,身旁的一个男人立即点头答应。
“主子!怎么能……”男人不依不饶地转过头来,刚想分辨几句,却正对上对方那刀子一般锋利的目光,立即将后半句话咽回肚子里。
那少年收回视线,带着马缓缓上前,瞧着舱门处站立的那抹殷红身影,抱拳道,
“这位公子,我们愿意把马留在岸上,可否让我们一同乘船?”
景甄本已经打算与那个冒失鬼较劲儿了,却没想到事情就这么平息了,竟有些意犹未尽的感觉,真是丧气。他冷眼瞧着那马上少年,骨骼修长,身材单薄,暂时还看不出有没有两下子。
他有心再说两句,觉得袖子又被人扯了扯,只得将怨气忍下,瞟了眼小鸡啄米一样点头的小女人,不得不放下最初的打算。他哼了一声算作回答,随后又给铁牛使了个眼色,看也没再看对方一眼,转身进了船舱。
铁牛得到了景甄的吩咐,也就放下了船桨,大声对少年喊道,
“要上船就赶紧着,再过会儿雨就更大了!”
少年回头又吩咐了几句,接着翻身下马,带着其余两人先后上了船。
那个叫阿文的男子牵着四匹马,目送他们平安上船之后,才径直走向那个茶铺,与小六子商讨存放马匹的事了。
整条船很大,即便再进来三五个人也是坐的下的。那少年将蓑衣斗笠交给其中一个瘦小的人,自己则坐在了门口的位置,与景甄二人离着尚远。
那个吵吵嚷嚷的男人上船前就被少年吩咐在外面划船了,想来也是对他刚刚的莽撞略施薄惩,更是怕他进来再与景甄吵起来,那这一路也不会消停了。
景甄起初并没瞧这两人,直到鼻息间飘进一股似有似无的茉莉清香,才赫然睁大了眼。他视线略过那个少年,直接落到坐在门边的瘦小身影上,刚刚还一副苦大仇深、骄傲不屑的面孔忽然像开了花似的,三下两下到了那人面前蹲了下来。
“小妹妹,为何女扮男装啊?”他边摇着骨扇,边笑眯眯地直接询问,那声音柔得都能捏出一把水来,还是蜂蜜水。
谁知他这面问得随意,对方二人却陡然紧张起来,尤其那个瘦小身材的人,听闻此话立即半眯起眼眸,拇指轻动,一柄短剑迅速刺向景甄的咽喉。
整个动作快得出乎意料,白宸顿时惊起一身冷汗,提醒的话都来不及说,只等着景甄命丧剑下。
景甄似乎有所准备一样,骨扇忽然换了个方式摇动,似有意似无意地一挡,恰巧抵住了对方的短剑。只听“叮”的一声脆响,剑尖儿便卡在了骨扇缝隙中,再不得向前。
“哎哟哟!!我的扇子啊!!”景甄嗷嗷怪叫,迅速抽出骨扇,翻来覆去地瞧了半晌,又在那划痕处心疼地摸来摸去。
他这一挡看似无心,像白宸这种人并没看出什么,却让这两位行家看出了高低。
那少年微微讶然,他首先没想到景甄竟能这么快发现无言竟是个女子,更没想到他看似不经意地一挡,竟能完全挡住这一剑,要知道自己是从多少精锐中挑选出的这个女子,能一招就克住她的人还真是少数。
而这个一言不发的女子也有些惊愕,她冷眼瞧着这个浑不在意安危的妩媚男子,眉头忽然蹙起,这小小的烟城竟藏有这样的人物?
白宸暂时松了口气,这小心脏啊,都快被这妖孽吓得跳出来了!你说你好好的坐着不行?非去撩拨人家小姑娘干啥?虽然说这是你的人生理想与追求,可也得注意生命安全不是?就算你将身价性命抛在脑后,可也得为那些关心你的人想想不是?
等等,她很关心这妖孽?别逗了,她只是不愿意被沾上血罢了……何况他们两个可是一条船上的蚂蚱,他惹恼了这两位,等下不是要把矛头也指向自己么?
想到这,白宸连忙走到船舱门口,一把扯住景甄的衣袖,边往回拽边向那二人陪笑道,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他出来忘吃药了,神智有些不清,还请见谅啊见谅……”
景甄被她这么一扯,一个没蹲稳,扑通一声坐到了地上,一脸哀怨地叫嚣道,
“她戳坏了我的扇子!”
“下了船我再给你买个,乖啊!”白宸跟哄孩子似的,连哄带骗地将他扯到船舱最里面,与那两个危险人物隔开了一定的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