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珠依旧没动,捧着那杯茶送也不是,不送也不是,额上片刻间便渗出丝丝汗珠儿。
景甄瞧着她这为难的模样,红艳的唇角翘起,勾出一抹醉人的弧度。他拢了拢阔袖,优雅地站起身来,边摇着骨扇边溜达到银珠面前,上上下下左左右右前前后后打量了半天,随后飞快地从她手中抽出那杯茶水,拿到鼻子前深深一嗅,眉梢不经意地跳了一下。
“你这丫头倒是有趣,自家的主子不伺候好了,偏偏去别人眼皮子底下卖乖。怎么,她多付你月钱?”景甄慢悠悠地问道,顺手用扇子柄挑起银珠的下巴,让她不得不与他对视。
银珠紧张得小脸发白,薄唇几乎抿成了一条线,连连摇头否认他的话。
景甄见她不承认,也不着急,而是转动手中茶盅,任由里面的茶水慢慢旋转,接着将茶盅送到她唇边,笑笑然地道,
“不懂我在说什么?也好,那你喝了它就懂了。”说着便硬要给她灌下去。
白宸虽然不管小丫头们对景甄如何芳心暗许,但眼前这幅图景却是她坚决不能允许的。自己的丫头竟然被调。戏,还没有任何还手之力,丢不丢人?这让周围敬她、爱她的人怎么看?这让崇拜她身手的丫鬟婆子们怎么看?这让一向小瞧自己的归五如何看?
鉴于想到了这些不靠谱的事,白宸不得不暂且压下求人办事的心思,顺手抄起一个软枕,直接砸向景甄的脑袋。
“臭小子!当着我的面欺负我的人,不想活了么?”
景甄没想到会突然遭遇“暗器”攻击,也顾不得看这东西的杀伤力,想也没想便向一旁跳去,很容易就躲开了这次温柔袭击。然而不幸的是,他手中还举着茶盅,身子离地的瞬间,茶水也跟着嗖地跳起,不料却没落回原处,反而找到了一方艳丽的角落,华丽丽地浸湿了一大片。
“啊!我新做的金缕流云缀花袍!”景甄郁闷地抖动着衣裳,活蹦乱跳的如兔子一般。无奈那杯茶落的地方相当出彩,不偏不倚,刚好像尿了裤子一样,越擦面积越大……
“见鬼的!”景甄自觉丢脸,那城墙一样厚的脸皮竟然微微泛红,惹得一旁帮忙擦拭的银珠心跳加速,脸红得如同煮熟的虾子。
白宸不以为然地斜睨着他心急火燎的模样,不屑地嗤了一声,低骂道,
“大老爷们一个,整天风。骚个什么劲儿啊!还缀花袍呐,不如给你再浇上一壶大红袍!”
这轻飘飘的话落到景甄耳朵里,顿时如针扎了一般,惹得他忿忿地向她看来,牙齿咬的咯吱吱的响。
“小妖精!本公子好心好意提醒你加以小心,你却不识好歹!你们两口子一个德行!哼!你且等着吧……”下句话还未说出口,他又急忙咽了下去,怨恼的眼神中竟然闪过一丝得意,那表情明摆着是在告诉她:老子就不告诉你真相,非要等着看你的好戏!不对,是你们俩的好戏!
白宸听他说话闪烁其词,不解其意,又想起刚刚他与银珠的古怪对话,便觉得事情更是蹊跷,于是挑眉问道,
“你要提醒我什么?你们刚刚在说什么?”
景甄瞧着她瞬间变了脸,稍稍一愣,没想到这丫头平日里一副嬉皮笑脸的模样,遇到关键问题却不会马虎,实在令人诧异。
可是他这人就是不喜欢被人威胁,想说的时候对方不听,这会儿想听了,他倒是不想说了呢!于是这位爷摇着粘好的骨扇,漫不经心地陷入一侧的高脚软椅中,好不惬意。
白宸瞟了他一眼,见这副狐媚妖孽的样子就头疼,于是视线一转,径自跳过,接着又向银珠扬了扬下巴,沉声问道,
“谁要付你月钱?你又去何人那里讨好卖乖去了?”
银珠本就因景甄的话白了脸,这会儿听到白宸询问,额角的冷汗顿时滑落下来,浸湿了一缕发丝。她手指紧紧地绞着衣襟,不大会儿便攥出了些皱痕,然而连一句完整的话也没答出来,
“没人……没人付月钱,奴婢……奴婢没有去哪里讨好……想是,想是少夫人听错了。”
白宸虽然不懂得什么相面,却也能从一般人的表情动作上看出些许。她已然猜到这银珠必定有什么猫腻,且景甄也知道,这感觉实在可恶。
她缓步走到银珠面前,手指轻轻地在她鬓角处划动,只觉得指腹下肌肤不住轻颤,想来这小丫头也不是什么久战沙场的,于是更放心几分,便又恐吓道,
“你不说也行,不过我有一百个让你开口的法子,我的手段你不是不知道!”
银珠早就知道这位夫人转了性子,如今听到这句话,只觉得她言出必行,肯定会用各种法子折磨自己,想想便更觉得心颤。可转念又想,无凭无据的,只要自己死不认账又能怎样,何况这茶中加的也不是什么害人的东西,即便查出来又如何?于是更确定地回答,
“奴婢实在不知道您在说什么……”
“不知道么……”白宸正想再说些什么,却被门外一声冷哼打断。
“不必再问她了!”声音未落,轮椅压过木质地面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