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朴幽静的院落中,高大的梧桐将阳光遮挡在院墙外面,只留下星星点点的斑驳光亮。温暖的气流在叶片间缓慢地流淌,深深吸气,其中飘来若有若无的荷叶馨香。
这院落后面是一大片荷塘,此时正值荷花初绽之际,每每有风吹过,荷塘附近的空气中总是充满这种醉人的味道。
无奈,这风和日丽的静谧图景偏偏被一阵咯咯的笑声打破,正如价值连城的千古名作突然被一把杀猪刀从中央划开一般,那不和谐的声音着实让人心头发颤。
白宸眉心轻轻一跳,迈进院落的步子有些迟缓。她记得整个归府上下只有那位宛姨娘的笑声最YD最恶心,没想到眼下这位足足比她高出几个段数,这不明摆着是葫芦娃里的小蛇妖遇见千年修炼的狐狸精了么,虽然这两者还没人放在一起做过比较……
正房外面挂着一层纱帘,若有若无地看不清楚里面情形,门口候着的小丫头打了帘子,白宸二人一前一后进了房间。
“哟,宸儿来了,你爹娘可是等了你半晌呐!”宛姨娘笑得一脸腻歪,手里的帕子掩着红唇,却没挡住半点音量,穿透力依旧不错。
白宸进来时便快速地扫了眼厅堂中的几人,顿时觉得头皮发麻。因为屋子里一共就两个女人,那么刚刚那震慑力十足的笑声来源于哪里就可想而知了。
屋子的一侧坐着一男一女,男的年纪五十左右,长得憨厚老实,只不过打眼这么一瞧便觉得有几分窝囊相。毫无悬念地,这位就是这壳子的爹了。
白宸略微垂着头,不紧不慢地走到男人近前屈膝行了礼,轻唤了声“父亲”。
男人连忙虚扶了一把,嘴上不住地念叨着“好、好孩子……”听起来倒让人觉得没什么底气似的。
白宸本就跟对方不熟,自然没有什么嫁出去的女儿再见爹娘的伤感,此时也只是装模做样地低着头应应景罢了。
见过了爹,就该见娘了。她虽然对这位笑得花枝乱颤的娘亲没什么好感,但一想到被休之后就要回娘家蹭吃蹭喝了,免不了也要做做样子。
于是,她提步向一旁的女人走去,准备见礼,谁知房间另一侧传来一声低咳,紧接着便是那熟悉圆润的男声,
“宸儿,过来我这里。”
白宸微微一愣,不明所以地看向那位正漫不经心地向她打望的少爷,又转眸看向脸色略显尴尬的爹娘,于是在原地愣了片刻。她不知道这位少爷突然出声作甚,但凭自己这几日对他的了解,对方绝不会是无缘无故捣乱的人。
宛姨娘瞟了眼下面的情形,嘴角一歪,自顾自地喝了口茶,倒是失去先前的几分热络。
“咳……”白老爷干咳了一声,随后尴尬地向白宸挥了挥手,轻声道,
“不必多礼了。”
屋中的气氛被归五一句话闹僵,可当事人却跟没事儿一样毫无愧疚感,只是盯着白宸的眼神高深莫测。
归宁远见此情形忙笑笑然地打了个茬,问起白家老爷子的生意,两人自然而然地将话题转了过去,气氛这才好转。
白宸趁势瞄了一眼这壳子的娘,瞧见对方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的坐在一侧,脸上也并没有什么对待嫁出去的女儿该有的复杂情绪,顿时有些蹊跷,难道这壳子的主人这么不受爹娘待见?还是说刚刚归五阻拦了自己向她行礼,她不乐意了?
不过这就没办法了,虽说原主和这人有着血缘关系,但对于她来说,整间屋子里的人还是和归五最熟,况且对方虽然要休了她,却从一开始也没害过她,因而她还是听他的多于听旁人的。
在背后冷飕飕的注目礼之下,白宸只得向这位笑起来花枝乱颤板起脸来如同雕塑的亲娘略微行了个礼,也没有多说什么便灰溜溜地走到归五身旁坐下,只觉得此时此刻还是少说话为妙。
本以为人家刚刚递了休书,怎么也不会再搭理她,不料这让人摸不出心思的古怪少爷竟在她刚刚坐下之后突然握住了她的手,惊得白宸心脏顿时一跳,看向他的眼神带着几分惊悚与探究。
从到这归府开始,她与这位名义上的夫君并没有过多接触,只是看起来相敬如宾罢了,所以对于牵手一事实在难以接受。
归五觉察到掌心中的肌肤滑腻如丝缎,冰凉似冷玉,不免眉梢轻挑。他偏头扫了眼瞪大眼睛的白宸,不但没有放开,反而握得更紧。
白宸视线在对方的脸与手之间转了几遭,越发不明白对方究竟在想什么,而这屋中人多,她又不能做出什么过激的反应,只得暂且忍下。不过,如果她没看错,这古怪男人嘴角上扬了些,没错,绝对没看错!
就在白宸怨念自己被平白无故地吃了豆腐,合计着要不要过后找个机会揍他一顿的时候,却被对方一句耳语打消了所有“僭越”的念头。
“不想被发现身份,就乖乖听我的话。”
如同被当头淋了一盆冰水一般,白宸的脸立即白了,身子不经意地颤抖了一下。谁知她这本能的反应却让握着她的手的男人眉眼弯弯,狐狸般狭长的眼眸中闪过了然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