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宸愣愣地看着对方怒极了的面容，从没见过他发这么大的火，听他话中的意思，原主似乎做了什么事才让他的腿变成这样。
她捡起那纸休书，其他的内容像是早已写好，字迹干透，唯有名字还带着几分湿润。
休就休了吧……反正与一个陌生男人维持夫妻关系也不是件容易的事。至于以后如何生存，只能以后再想了。
想到这，她心里竟出现了一丝奇怪的感觉，闷闷的，说不上来。她索性将这种感觉归为离别的忧伤，于是便不再多想。
白宸拿着那页纸向外走了几步，忽然意识到手里还提着那个装有碎片的小包袱，犹豫了一下又转身走到书案前，将东西放到桌面上，摸了摸鼻子说道，
“这东西碎得太厉害了，实在没办法复原，所以……对不起。”她还是第一次如此郑重而又心平气和的与他说话，但听起来却有着难以消融的隔阂。
归五淡淡地看向窗外，并没有瞧她一眼，黑亮的瞳仁中倒映着白云的倩影，如一团团升起的雾。
白宸尴尬地咳了一声，知道再说什么都没用了，便又转身离开。走到门口时回头看去，对方仍是一动不动地望着窗外，脸上没有丝毫表情，实在与刚刚那番暴怒的模样联系不到一起。
她迟疑了片刻，又留下一句轻飘飘的善意提醒，
“还有，早上吃太油腻的东西不好……”
凉风吹过，少女清瘦的背影消失在门边，只留下浅淡雅致的清香。
归五收回目光，疑惑地看向早已变得空荡荡的院落，眉间一片黯然。视线移到桌上那个软布小包，里面似乎包了什么坚硬的东西，刚刚放下的时候还有清脆的碰撞声响。
他解开包袱，呈现在面前的东西却让他呼吸一蹙，紧接着，便是更深的疑惑与席卷而来的纠结。
那一个个难以粘合的碎片均被磨掉了锋利的棱角，且边缘被打磨得异常光滑，摸起来不会划伤手指。数十个形状各异的碎片被金丝线穿在了一起，最终汇聚在一个同样打磨光滑的花瓶底四周，组成了一个小小的风铃。
归五捏住花瓶底上面的金线，将这个小风铃提了起来，一片片温润的碎片折射出柔和的光芒，如六月暖风般扑面而来。那是上好羊脂玉才会显出的光彩，如此高贵、如此细腻，即便它失去了最初的形态，依旧不失其本身的优雅风采。
这个有着温暖阳光的午后，书房中的男子在窗前坐了许久。他脑海中出现了许许多多的假设，每个假设都被他逐一否定，否定之后又再次假设，一个接一个的困惑组成了一张大网，将思绪搅得一片混乱。
微风吹过，将窗前悬挂的风铃吹得叮咚作响，柔和悦耳的碰撞声渐渐安抚了男子躁动的情绪，最终化为宁静祥和。
也许，答案是另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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缘起缘灭，情深情浅，
不过是镜花水月，一场贪欢。
铅华褪尽，风霜染鬓，
有道是覆水难收，破镜难圆。
比翼齐飞终会散，劳燕分飞莫流连，
情已断，莫生厌，
一纸休书了恩怨。
愿卿此相别离后，
重扫娥眉，再择良缘……
落款为：归五。
白宸念了三遍，又仔仔细细地看了三遍，最终微张着嘴，良久才叹息了一声，
“这就是古代的休书啊，真美好……”
刚刚出来时只是随意扫了一眼，以为像是现代离婚证一样，写着某某与某某解除婚姻关系，特此证明之类的东西，没想到啊没想到，这怎么像诗歌一样？
白宸两眼冒着星星，又看了一遍，心想着这东西一定要小心收起来留作纪念。
她虽然对诗词歌赋没半点了解，但却喜欢会写诗的人，觉得很浪漫。记得上高中时隔壁班有个男生很会写诗，虽然对方长相有些对不起观众，却因这项才能让那张平庸的脸大放光彩。
白宸仰躺在床上，将那页纸蒙在了脸上，睁大眼睛愣愣地看着放大无数倍的飘逸小字，忽然又长叹了一声，很难想象自己若离开这里要如何生存。
她对外面的世界毫不了解，手头又只有几块散碎银子，听说能维持一家人三个月的生活。可她还要出去租房子，置办家当，还要买这买那，哎哟……想想就头大啊……
要不再跟魔王少爷解释一下？不行，人家都把休书丢到自己脸上了，还怎么好意思去抱人家大腿哭哭啼啼的求原谅？她白宸可以阿谀奉承，可以虚情假意，却绝不会卑贱卑微。
白宸翻了个身，趴在床上手托着腮发愣。忽然想到她好像还有娘家的，要不打包回娘家？也不行。她已经嫁过来这么久了，娘家人居然一个都没来探望自己，想想真觉得悲哀。不知是自己在家中没有地位，还是娘家离这里太远，难道来来回回要走上三五个月，家人们正在赶来的途中？
算了，等会儿先打听一下娘家的住址，走一步看一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