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家一屋子人正围坐在桌边吃饭。
谢晚桃前世见过邢氏几面,对于孙家的当家人孙定宽和谢梅的夫君孙永浩,印象却并不深刻。此时坐在桌边上首位的那个瘦巴巴的中年男人,不用说,自然是孙定宽,相貌并不好看,并且浑身上下还透出一股阴鸷的气息;至于那坐在他身边的年轻男人,多半便是那孙永浩,长得倒是人模人样,容貌与邢氏颇有几分相似,只不过,他那双眼睛却是躲躲闪闪,仿佛习惯性不喜欢拿正眼看人。
一个人的眼睛,往往会透露出他的性情,这是谢晚桃一向就很相信的事。比如说陆沧,他那双眼睛黝黯墨黑,似乎藏着许多秘密,然而看人的时候,却是一派坦然,不曾藏着任何歹念;再比如说涂靖飞,那人的相貌真真儿称得上是世间难觅,那双眼睛也生得极美,只是眼中有一些水光太盛,又实在太过温柔,难免就会让人猜逢,他是个做起事来优柔寡断的人。而事实证明,他也确实是如此。
眼中似含情,但翻起脸来,却比谁都要无情。
不是谢晚桃偏见,孙永浩的这双眼睛,和他看人的方式,都会让人感觉浑身上下很不舒服,并且,在一瞬之间就给他下了定论:这人不是什么好东西。
谢老爷子也算是阅人无数,无论历练还是见识,通通不容小觑,他怎么就会瞧上了这么一个人,钦点他做自己的孙女婿?
真不知道,是孙永浩从前掩饰得太好,抑或后来渐渐变成了这般模样。谢梅嫁给这样一个人,可谓是倒了大霉。
“亲家来了?”孙正宽盯着几人看了好一会儿,才像忽然反应过来似的站起身,虚虚朝旁边让了一让,“快坐,快坐!小菊,还站在那里发愣?没眼力见儿的蠢东西,赶紧沏茶去呀!”
“不必客气了。”万氏抿唇微微笑了一下,“方才在屋外时已经跟亲家母说过,我们今天来,不过是顺路来瞧瞧大丫,立刻就走。至于喝茶,就免了吧。”
孙永浩的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仿佛是不由自主,立刻看向邢氏的方向,被邢氏狠狠瞪了一眼,又连忙收回视线,低声冲着万氏叫了声“奶奶”,又不情不愿冲谢老大和邓氏叫了“爹”、“娘”。
“咦,不是说大丫姐跟着姐夫去走亲戚了吗?姐夫怎么还好好地坐在这儿?”早桃一惊一乍地开了口,“还是我耳朵背,听错了?”
不等邢氏和孙正宽答言,谢晚桃先就笑嘻嘻地稳稳当当接过早桃的话茬:“姐,你也真够笨的,人家说什么你便信什么?大姐的夫家,可是孙家庄数一数二的大户,说起话来嘛,总喜欢绕几个弯子。方才邢大娘说大姐不在家,其实就是想告诉你,大姐不便见客,这不便见客的意思,你不明白?”
早桃做了然状,拖长声音“哦”了一声。
邢氏再度下死劲瞪了两人一眼,转而对万氏和邓氏道:“亲家,我方才之所以那样说,也不过是因为你们听信了旁人的传言,跑来兴师问罪,让我心中有气,因此,便敷衍了你们,几位大人有大量,千万不要和我这么个没见识的村妇计较。你们老爷子从前是在军中的,虽不知是当官儿的还是小兵小卒,但想必绝不会是什么无足轻重的人物,你们见多识广,自然是不会和我一般见识的,对不对?”
万氏淡淡笑了一下,没有说话,只偏过头来看了谢晚桃一眼,眼中颇有深意。
谢晚桃既然跟了来,就打定主意要给谢梅讨还个公道,当即便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大娘,我们什么都没说,你又何必解释这许多?咱们两家认识了这么多年,又是亲戚关系,彼此了解得很,不会因为一两句话,就对对方的人品产生怀疑。你也别说这些客套话了,天儿不早了,我们还要去镇上买东西,请你先把我大姐叫出来,我们见一面,说两句话,这就要告辞了!”
邢氏眉头紧皱,阴阳怪气地掀着嘴皮,不搭理谢晚桃,却转头向邓氏发难:“我说亲家母,这两个小姑娘是谁啊?长得水葱似的,嘴巴却厉害得很,一句一句地拿话堵我,真是好有本事!大人说话,哪有小孩子插嘴的余地?”
邓氏张了张嘴,还没想好该说什么,邢氏的话却连珠炮似的又来了:“你们别怪我不懂事,我就是有个道理,怎么想也不明白。梅子嫁到我家,那就是我孙家的人,不管做什么,也都该听我这个当婆婆的调遣。怎么你们,倒上我家做起我们的主来了?什么人该见,什么人不该见,那是我说了算的事,你们……”
谢晚桃实在没耐性听她没完没了地唠叨下去。这短短的一段时间里,她也算看清楚了,在这姓孙的一家里,大多数事情都是由邢氏做主,孙定宽基本是个摆设,至于那孙永浩,还用说吗?他根本就是个还没断奶的娃儿!
她低头琢磨了片刻,便回过身,冲早桃和四郎丢了个眼风。
两人立刻会意,早桃俏生生地迎上前去,似有意无意地挡在邢氏面前,撅着嘴,仿佛撒娇似的软声道:“大娘,我和我妹年纪小,要是说了什么话让你心里不舒服,我在这儿给你赔罪好不好?我大伯娘和我奶奶的确是听了人家说的话,心里头七上八下的,不来瞧瞧,总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