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晚桃没打算理他,黑着一张脸朝旁边跨出一步,从扭扭屁股后头绕了个圈,夺路欲走。
“啧,我说你这脾气也忒大些!”陆沧仿佛很无奈地摇了摇头,长臂一舒,一把攥住了她的小手腕将她拽回自己跟前,“是怪我那日没下山去搭救你?都过了半个多月了,你还气不够?”
“嚯?”谢晚桃真的很想一拳头揍在他下巴上,抬起头,睁着一双大眼睛不可置信地望着他道,“你还倒打一耙?陆大个儿,你的脸皮快要比城墙还厚了!你既知道自己错在何处,又凭什么不许我生气?亏我还那样仗义,哪怕被爷爷奶奶罚在后院禁足半个月,也没把你的事情给供出来,你可倒好,反而埋怨起我来了!扭扭,给我咬他!”
“好了好了。”陆沧哄孩子似的在她头顶上胡乱摸了两把,“我知道小晚儿是受了委屈了,给你赔不是还不行?不过,我也是为了你好。”
谢晚桃眉头一皱:“什么为了我好?”
“坐下,听我慢慢说。”陆沧按住她的肩膀,让她在小木屋前坐下了,顺便挥退在一旁跃跃欲试想要扑上来的扭扭,和颜悦色道,“你那样伶俐,怎会不知我心中怎样计较?我只是不愿让你成为我的把柄,如此而已。”
谢晚桃一把拍开他搁在肩头的大手:“什么意思,要说就说清楚。”
“很简单。”陆沧微微笑了一下,“那冰块脸心中十分笃定,我一定不会置你于不顾,正是因为这样,他才掳了你,以逼我现身。你细想想,那天我若真个遂了他的意,出现在他面前,就会立刻让他明白,用你来要挟我,是最有效的。食髓知味,从今往后,不管什么时候,只要他想见我,只需找上你就行,到那时,你还不被他给烦死?倒不如一次过让他死了心,大家落个清静。”
好像……有那么一丁点道理?谢晚桃偷偷抬头瞟了他一眼。
说实话,她心中也清楚,那冰块脸应当已然是在她身后跟了许久,熟知她与陆沧关系匪浅,才想出了这么一个掳劫的法子。若这一回他得逞真见到了陆沧,那保不齐下一次,下下次,他还会依葫芦画瓢,那可真是无穷无尽的麻烦。不过嘛……
“哼,你说的倒好听!”她撇撇嘴,利利落落翻了个白眼,接着便死死盯住了陆沧,“目下我好端端地在这里,没出一点事,你自然可以将话说得如此冠冕堂皇,那要是……要是我真出了什么岔子呢?万一他恼羞成怒,对我动了杀心,到时候你悔也不悔?”
陆沧被她那双星子一般的眼睛看得呼吸一滞,说不出是什么原因,忽地伸出手来,在她眼睛下方那块幼嫩的肌肤上碰了碰。
不知什么时候开始,这小女娃好像于一夜之间长大了许多,眉眼还带着稚气,却已然有了娇柔的女儿态,那一双澈如湖水的眼睛里,更像是永远都汪着一眼泉,透明,闪烁,隐隐带着一丝倔强,就那么不动声色地,撞进了他的眸子里。
几个月之间,这小丫头仿佛长高了许多啊……面颊还是那样圆乎乎的,一高兴起来,像个猴儿一般神气活现。在万氏和谢老爷子面前百般讨巧,到了他跟前,却就像是个时时刻刻都在生气讨糖吃的孩子,一言不合便要发怒,从不肯将自己的脾气掩藏那么一丁点。从这个角度来说,他是不是该认为,自己是不同的?
“不要乱动手动脚!”谢晚桃一把拍掉陆沧的手,板着一张小脸神情肃穆道:“我要是出了事,你赔得起不?”
陆沧的喉咙有一丝黯哑,唇角微勾,带着一抹笑意:“若不是心中有数,我也不会那么放心。那小子……我借他八个胆子,他也不敢。”
“你又知道……”谢晚桃低头嘟囔了一声,忽然想到什么,蓦地睁大了眼睛,挠了挠自己的太阳穴,“我说陆大个儿,这事儿不大对啊!你又不是个姑娘家,他为什么如此执着地非要见你一面不可?难不成,你们两个之间有什么说不得的关系?啧啧啧,我看那冰块脸不过十五六岁的模样,你……”
“胡闹!”陆沧笑骂着在她脑袋顶上轻拍一掌,“我虽没打算婚配成亲,却也是个正常人,你脑袋瓜子里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不打算成亲,一辈子都不打算?为什么?!”谢晚桃像是听到了世上最让人震惊的消息,一咕噜爬起来,不经意间,额角撞在了陆沧的肩膀上,登时倒吸一口凉气。
这人终年习武,身上的骨头和筋肉都硬邦邦的,冷不丁撞上去,还真是好疼!
“你就不能消停一点,自讨苦吃。”陆沧啼笑皆非,伸出粗砺的大掌,在她额头上敷衍地抹了一抹,“只是有点红,并无大碍,鬼吼鬼叫的做什么?等下用溪水洗一洗也就罢了。平日里到处乱跑,跌了跤,也不见你如此怕痛。”
“喂!”谢晚桃抗议地抬起小拳头给了他一下,“我说你这人,怎么颠倒是非黑白?明明是你不肯好好回答我的问题,现在还反倒怪起我来!陆大个儿,你真是没皮没脸!”
她索性翻过身,扳住陆沧的肩膀,面对面死死盯住了他的脸,义正词严道:“快点说啊,为什么你不打算娶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