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过得飞快,转眼,便是二月中旬。
春闱一共分为三场,二月初九第一场,隔日放榜,三日之后考第二场,以此类推。算算日子,如今三场考试应该都已经结束,谢老三,也应当早已知道了自己的成绩。
虽说谢老爷子并不愿意谢老三去参加那劳什子春闱,但如今既然木已成舟,他也就难免心中存了期盼,多少有些坐不住。二月初九那天,他从早晨一起床,便一直在上房里来回踱着步,担忧和焦躁的情绪溢于言表,也不知他是担心谢老三真个考上,还是担心他名落孙山。
除了与涂善达偶有书信往来之外,谢家平日与京城便再无任何联络,二月下旬,住在月霞山附近参加春闱的老百姓家中,渐渐收到了京城传来的消息,自家孩子若是考上了,自然欢欣鼓舞,没考上的,却是唉声叹气,一家人愁云惨雾。
眼瞅着将近三月,还是一点消息也没有,也不见谢老二写信回来报喜,谢老爷子有些坐不住了。
“老大,你去镇上打听打听,问问这一回春闱,咱这月霞山一带,有多少人考上了,回来告诉我。”他在上房之中对谢老大吩咐道,“这是搞什么名堂,连个消息都不送回来,不是白叫人担心吗?”
“爹。”谢老大笑呵呵地道,“你老稍安勿躁,我估摸着就是这两天,他俩也就该回来了。您让我去平元镇上打听,我自然不会推脱,但您老仔细想想,我纵是去问了,人家也不认识老三,没法儿给咱一个确切的答案哪!”
“唉,都是不省心的!”谢老爷子气咻咻斥了一句,转身往炕上一坐,端起茶杯来抿了一口,忽然发现茶是冷的,气得往桌上一撇,再不发一言。
到得下晌,谢晚桃正在西屋里做针线,忽听得一阵杂乱的脚步声,紧接着,三郎的声音便又大又敞亮地传了过来。
“爷爷,爷爷,我爹回来了!”他一溜烟地跑进上房里,气喘吁吁指着外头道,“已经进了山坳口了!爷爷,我看我爹一脸喜庆,肯定有好事啊!”
“哦?”谢老爷子心中一喜,继而又是一忧,这种五味杂陈的感觉,让他在一时之间忘记了该做些什么。坐在炕上思忖了片刻,这才站起身,理了理身上的衫子,转头对万氏道,“走,咱出去迎一迎老二。”
话音未落,人已经走到了上房门口。
谢晚桃也将三郎的话听得清清楚楚,搁下手里的活计,也跟在四郎身后跑了出来,抬眼就看见谢老二一身风尘仆仆,快步走到了院子外。
“爹,喜事,大喜事啊!”谢老二是一个人回来的,看见谢老爷子已在门口等候,便又加快两步赶了上来,“我弟考上了,考上了!”
“啊……”谢老爷子应了一声,眼中霎时闪出光芒,“真考上了?”
“嗯哪,那还能有假?”谢老二喜不自胜,连说带比划地道,“这次春闱,老三考中了第五名,第五名啊爹!一二百个考生,那么老多人,我弟楞挤进了前五名,这有多不容易?爹,你老说,这还不是光耀门楣的大喜事?真是太好了,老三这一回指定是要当官儿的啊!”
说话间,熊氏从东厢房出来了,手中端着一碗热茶,递到谢老二手中,顺便就往他身后看了看,“老三真考上了?哎呀,我早就说过,他饱读诗书,那家伙,一肚子墨水儿,要考个春试,还不是易如反掌!咦,那他人呢,没跟你一块儿回来?”
谢老二喝了大半碗水,抹了抹嘴道:“咳,这不是吗,四月就要举行殿试,我弟琢磨着若是一来一回,都在路上奔波,时间全浪费了。索性就暂且在京城住下,打算沉下心思好好读书哪!”
“那他住在哪里?”谢老爷子连忙问道。
“唔,我弟原本是打算在京城客栈赁下一间客房,后来凃老先生来瞧他,无论如何,也不准他在外居住,口口声声说,若是爹知道了他对老三照顾不周到,心里肯定会埋怨他,好说歹说,将我弟劝到了凃家大宅,拨了一个偏院给他暂住。那地方我去瞧过,特别幽静,四周都是树木花草,门前还有一个小河塘,丝毫不觉得嘈杂,住在那儿,指定能安安静静读书哇!”
“老三住进了涂家?”谢老爷子闻言,眉头登时就是一皱,“这可太不像样!涂先生与我虽有交情,但到底是外人,咱们怎好如此麻烦他?”
当然,他心中的隐忧,轻易是不会说出来的。
涂善达对于他们这谢家一户,实在是太殷勤了些,去年不顾山长水远跑了两趟也就罢了,如今还巴巴儿地把谢老三请到他家去住——按说,以他们的交情,这似乎并不是什么大事,可是……涂善达那点小心思,谁又能瞧不出来?
“咳,爹,你想那么多干啥?”谢老二混没在意,将背上背着的包袱扔到熊氏怀里,“人凃老先生说了,他去年来咱家避暑,还不是一住便两个月?那时咱们一家对他招呼周到,他自然该投桃报李,有来有往,这才叫朋友嘛!哎呦爹,你容我先歇一会儿,我这肚子饿得都咕咕叫了,你老别笑话我,等我吃饱喝足,好好儿地洗个澡,再来跟你细说。”
“去吧,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