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楚。她只是不明白,事情既然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他还在坚持什么,有意义吗?
那一身露草色锦袍的年轻男子,此刻仍然一动不动地靠在大石上,双眼微闭,似乎是已经睡了过去。
该不会是真的睡着了吧?谢晚桃心下就是一喜。轻手轻脚地撑着身体就想要爬起来。谁知,才刚刚一动,那人立刻便笑了出来。
“想跑?谢姑娘,我劝你还是不要白费功夫。”他仍旧是闭着一双眼睛,嘴唇微动,平心静气地道,“你跑不掉。”
“谁……谁想跑了?”谢晚桃恼恨得几乎想咬断自己的舌头,“我不过是手脚麻了,活动活动而已,这都不许?”
“请自便。”冰块脸抿了抿嘴唇,转了个身,背对她不再说话。
谢晚桃撇了撇嘴,朝林子里张望了一眼。
这会子,万氏他们恐怕已经察觉她不见了吧,会不会正在四处寻她?唉,真不知冯氏会急成什么样子!
还有……还有早桃,她会不会因此而觉得开心?
天已经逐渐黑了,她兀自满脑子胡思乱想着,忽然听见林子外面传来一阵十分细碎的脚步声。
这脚步声十分轻微,不仔细听,压根儿是听不出来的。谢晚桃从小习武,功夫如何暂且不论,至少这常年的锻炼,让她耳聪目明,观察力惊人,她没花什么力气便听出,那是一男一女两个人。
会是谁?是平原镇上偶然来此幽会的青年爱侣,还是谢家有人找到这里来了?
那冰块脸似乎也听到了动静,一个翻身爬了起来,似笑非笑看了谢晚桃一眼:“看来,有人来搅局了啊。”
“早说了,你是机关算尽太聪明,到头来,终究竹篮打水一场空!”谢晚桃没好气地斥了一句,目光却紧紧盯着那脚步声传来的方向。
“抱歉,谢姑娘,还要委屈你一下,起来,我们往林子里再走走。”那冰块脸走到谢晚桃身边,伸手就要将她从地上提溜起来。恰在这时,两人身后忽然掠过一阵劲风,紧接着,便是一声脆生生的娇喝:“你松开我妹妹!”
谢晚桃闻言便是一惊,转过头,果见一身水红衫子的早桃就站在她身后,杏目圆睁眉毛高挑,气呼呼地瞪视着那年轻男子,四郎站在她身边,也同样是一脸激愤。
“哥,姐!”谢晚桃也说不清自己现在是什么心理,胸腔之中,忽然涌上一股既委屈又酸楚的意味,三两步扑了过去。
早桃展开双臂,一把将她搂住了,一面就在她背上狠狠捶了一拳,怒声道:“你搞什么名堂?你知不知我有多担……”
话还没说完,她自己就先愣住了。看来,她今天果然是脑子不清醒了,她怎么会担心四丫,她有什么立场担心四丫?这话从她口中说出来,不会太可笑吗?
眼前的情形让她来不及细想,谢晚桃已然指着旁边那陌生的年轻男子,理直气壮却又带着一点小委屈地嚷了起来:“可不是我要到处乱跑的,都是这个家伙不好,是他掳了我!”
早桃将谢晚桃往自己背后一拉,气势汹汹横眉立目道:“你想干什么?我们谢家的闺女,可不是任由你欺负的!”
“抱歉,在下实在情非得已。”那冰块脸看着面前这个与谢晚桃九分相似的少女,心中先是有些吃惊,紧接着,便觉得更加有趣。
这小半年以来,他在月霞山打了好几个来回,无奈陆沧始终对他避而不见,他也无法可想。不经意间,也曾亲眼瞧见这两个双生丫头凑在一处争吵,两人都气势汹汹,仿佛恨不得将对方生吞活剥。却没想到,到了危急时刻,这两人却牢牢地拧成了一股绳。
这实在是太让人好奇了不是吗?
“道歉有什么用,你看看你把我妹吓成什么样了?”四郎却是不依不饶,将拳头捏得咯咯直响,“我虽不知你有什么目的,但你要清楚,你如今将我妹掳劫,已经是犯了南楚国的刑律了!既然被我撞上,那便合该你倒霉,你别想跑,这就跟我去衙门!”
说罢,真个要上来扭那冰块脸的胳膊。
“哥!”谢晚桃一把拉住了他,回身又看了那冰块脸一眼。
天色已是几乎黑透了,模模糊糊中,她隐约可以瞧见那人脸上的表情,虽然仍旧是冷淡自若,然不知何故,却让人觉得他全身蔓延着一股浓厚的失望情绪,在他四周砌成了一堵墙。
“算了吧,咱们走。”她摇了摇头,拽着四郎和早桃转身出了林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