郎在山坳里和与他一般年纪的半大小子们一块儿疯闹,早桃坐在炕梢,手中绣着一方喜鹊登枝的锦帕。至于谢老三,他竟难得地没有像往常那般如一滩泥似的瘫在炕上,而是端端正正坐在炕头,手里握着一本书在口中不住念念有词,面前的炕桌上,更是笔墨纸砚样样齐全。
谢晚桃蓦地想起在厚德堂时,二丫和三郎对她说的那一番话。
谢老三收到了一个包裹,里头有一封封神秘的信,自那之后,他就像变了一个人,不喝酒,不耍横,每日里只呆在西屋中,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如今看来,谢老三在房里,竟是在念书?
这真是太不可思议了!谢晚桃恍惚知道,自己的爹爹从前也算是饱读诗书,然而,自打她记事起,她便从未见谢老三读书。家中有不少边角卷起,似是被翻阅了很多遍的书,都被谢老三压在了衣服箱子的最下层,别说看了,根本连碰都不碰一下。
怎么她离开了这几天,谢老三竟是大变样了?今儿这太阳,莫不是从西边升起来的,过会子,还要从东边落下去?
脑子里有个声音告诉她,谢老三的转变,必然和他收到的那封信有关。那信到底是谁写的,当中的内容又究竟是什么,竟令得谢老三跟打了鸡血似的,用起功来?
“这几天你不在,娘挂念你得紧,抽空儿,给你做了身新衣裳。”冯氏却是不知谢晚桃心中在想些什么,自顾自从箱子里取出一套葱黄的衫裙,“这布料,还是你奶奶过年的时候给我的,我总也没舍得拿出来,这两天,净忙活这个了。还有一块藕荷的,给你姐做了衣裳,一会儿洗了澡,你就赶紧换上,也好让你奶奶瞧瞧。”
谢晚桃瞟了早桃一眼,见她嘴角含笑,似乎很专心地在绣着一朵小花,便点了点头:“娘我知道了,一会儿我就换上。”
“哎,好。”冯氏说着又从旁边的簸箕里捏出一把草叶,“虽说照顾爷爷是应分的事,但你在那医馆里一呆就是七八日,娘这心里,还真是觉得有些不踏实。”
她似乎有点不好意思,抬手将鬓边的一缕乱发抿到耳后,低头笑了笑道,“这是你哥进山给你摘的艾草叶,如今秋天,艾草也老了些,不如端阳节时那般新鲜,倒也勉强可用得。娘这就拿这药草给你烧一大锅水,医馆中全是病人,用这个水洗洗澡,也好去去裹在你身上的病气。”
“嗯,娘你先别忙,这时候还早得很,咱俩说说话再去忙活也不迟。”谢晚桃乖巧地拉着冯氏在炕边坐下,抬起脸,冲她笑得眯起眼来,“我在武成县呆了这许多时日,也见了不少世面,有好多新鲜事想说给娘听哩!娘你知道吗?从前山里头那个少年,你们都说他是狼崽,其实,人家是有爹有娘的,只是身世苦了些。他如今就在武成县的厚德堂里做学徒,虞大夫很看重他,还要将毕生所学,都传授给他呢!”
“是吗?”冯氏有些惊讶地睁大了眼睛,“从前我就说,好好儿地一个男孩子,做什么成天‘狼崽狼崽’地叫人家?这不是埋汰人吗?那孩子的日子够苦的,若能在那厚德堂学成一身本领,往后这一辈子,也不用再发愁了。”
“呵呵,娘,还有更新鲜的事,你还不知道哪!那武成县比平元镇大得多了,有好多漂亮的店铺,卖什么的都有,就算是糖人儿,都比平元镇做得好看。这不是我胡编乱造,都是真的,你若是不信,赶明儿咱们再去逛逛,好不好?唉,就是东西贵了些,我又没钱,否则,真想给你买……”
“你们能不能消停点!”
不等谢晚桃把话说完,坐在炕头一直未出声的谢老三忽然发作起来,将手中书往炕桌上一摔,满面怒气,不耐地吼道,“还让不让人看书?若是误了我的大事,你们可赔得起?!”
谢晚桃心中无比厌烦,表面上却是笑得一脸无害,眼珠儿一转,笑嘻嘻凑了上去,伸手碰了碰搁在桌上的书:“爹,你这是忙什么哪!多少年了,也不见你碰一下书本,怎么现在……”
“跟你有个屁关系!”谢老三没好气地斥了一句,赶苍蝇似的挥手,“女人家家,都是头发长见识短,我的事,就是跟你说破天去,你也不明白!反正我把话放在这儿,你们给我安安静静的,不要打扰我,若我将来事成,必少不了你们的一份好处,如果不然……我让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谢晚桃撇了撇嘴,刚要还口,手就被冯氏拉住了。
“四丫,跟娘去厨房吧。”冯氏怯怯地瞟了谢老三一眼,放低声音道,“娘给你烧水,你在旁边陪着,咱俩还能说说话。”
谢晚桃不情不愿地应了一声,复又从炕上爬下来,抱起装着艾草的簸箕,跟着冯氏走到门口,忽地转过头来,冲早桃嘻嘻一笑:“姐,你要不要跟我们一起去?”
早桃似乎没想到谢晚桃竟会主动招呼她,停下手里的活计抬起头,抿唇微微一笑:“我就不去了。你瞧,这是静儿姐央我给她绣的帕子,明儿一早就得给她,我要赶赶工。咱俩也不急于一时,等晚上吹了蜡,再慢慢说话也不迟。”
“那也行,姐,你顾着点自己的眼睛,要是累了,就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