牙。
原拓点点头,仍旧是没有说话。
他的那双眼睛,眸子的颜色比平常人稍淡一些,是琥珀一般的浅褐色。因为一向少言寡语,他的嘴唇,也常常是紧紧抿着的,让人一望之下,便立刻觉得他心事重重。
来到厚德堂做学徒,此后不久,他又与虞泰松行了拜师礼,正式成为这位几年之后便名噪一时的神医入室弟子。生活稳定下来,再不似从前那般饥一顿饱一顿,又做着自己喜欢的事,他的眉头明显舒展了许多。只是,谢晚桃发现,自打中秋时在月霞山见过一面之后,这少年在自己面前,仿佛愈加沉默起来。
她当然相信,原拓是打从心里将自己当成朋友的,如若不然,他也不会好不容易得了一天假,顾不得路途遥远,也要回月霞山和她见上一见。可是,这少年好似藏了太多的心事,全都搁在心中最隐秘之处,任是谁,也别想挖掘出一分一毫。
谢晚桃伸出一根手指,抓了抓自己的脑门,有点不高兴地撇了撇嘴:“你就再没什么话可跟我说了?我这一回离开,就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再来武成县了呢!”
原拓的眼中,有一抹微光闪动,摆在柜台上的右手,稍稍动了一下,憋了半天,才挤出四个字:“路上小心。”
“你真是……”谢晚桃哭笑不得,恨不能抬手在他脑袋上凿个爆栗,咬了咬牙,声音稍稍柔缓了一些,“我爷爷如今已知道你是厚德堂的学徒,并不是什么狼崽,往后你若再回月霞山,也不必始终在那山谷里窝着,大可来我家吃顿饭,想必我爷爷我奶奶,都会很欢迎你的。好好儿跟虞老头学医,将来你自己单独出来开了医馆,我少不得要经常去麻烦你的。”
“若真有那一天,我倒希望你永远也别来。”原拓望着她的眼睛,静静地道。
谢晚桃心里明白,他这是希望自己和家里人永远也不要生病,虽然不好听,却真真切切是一番好意。她于是抿唇笑了一下,回头贼兮兮地往谢老爷子等几人的方向张望一眼,压低声音道:“等你有了空,就来平元镇咱的绸缎庄,我让老钟给你做两身新衣裳。人靠衣裳佛靠金,你如今是虞老头正式的入室弟子了,穿得讲究些,跟他出诊的时候,也会让人高看一分。”
原拓直到这时,方露出些许笑意:“好。”
谢晚桃冲他摆了摆手,跟在陆沧身后走出厚德堂的大门,望着谢老爷子他们朝月霞山的方向而去,这才也踏上去往平元镇的路。
……
平元镇里种着一种落叶木,一到秋天,满树红红黄黄的叶子从天而降,在地上铺了厚厚一层,踩上去沙沙作响。每走几步,还不时有树叶从半空中飘下来,落在人的头顶肩膀,如同一场树叶雨。
谢晚桃和陆沧带着四处游玩的心情,这一路走得便并不快,抵达平元镇时,已经过了午后。两人顺路去点心铺子买了几样糕饼,打算拿给秦千梧和店里的伙计一起吃,甫一拐进绿柳巷,便见锦绣绸缎庄前乌泱泱挤了一堆人,连隔壁金铺子门前的那片空地,也全都是摩肩接踵的人群。
“这是什么情况?”谢晚桃双眼倏然睁大,心中生出的第一个念头便是秦千梧惹了祸,她的绸缎庄这一回只怕是要遭殃。一想到这个,她就觉得全身的汗毛都立了起来,也顾不得和陆沧说些什么,拔脚冲过去,搡开人群挤到最里层,睁大了眼睛朝里望去。
老天保佑,她可将自己的全副身家都压在这绸缎庄里了,千万别闹出什么麻烦来呀!
店铺中同样挤满了人,一阵阵喧哗声闹得人耳朵疼。彩巧站在柜台前,满头大汗也顾不得擦一擦,声嘶力竭地大声嚷嚷着:“你们……大家别着急呀,一个一个来!”
她一转头,看见了站在门外,神色凝重的谢晚桃,脸上立即绽出灿烂的笑:“呀,姑娘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