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会子倒是醒着的,闭着眼半倚在床头,脸色有些发白,但至少,已经恢复了意识。
谢晚桃先谢梅一步轻手轻脚走进去,在床边坐下了,附在谢老爷子耳边轻声道:“爷爷,大丫姐来瞧你了。”
谢老爷子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含糊的应答,微微掀了掀眼皮,迷迷瞪瞪地果见谢梅立在谢晚桃身后,立刻就发起急来,挥舞着胳膊,未及出声,便剧烈地咳嗽起来。
“大丫头,你跑来……跑来干什么?”他一张脸给咳得通红,费力地用手捂着嘴道,“我好得很,用不着你过来瞧我,你……”
谢老爷子之所以这样着急,当然是生怕谢梅因为跑到武成县来瞧他,回家之后会更受委屈。谢梅虽极力忍住心中难过,眼见此景,却仍旧是红了眼眶,扑到谢老爷子床榻跟前,哽咽着道:“爷爷,大丫不孝,害苦了你了!”
谢晚桃连忙伸手拉了她一把,对她使了个眼色,笑嘻嘻道:“大姐,你瞧爷爷这不是好好的吗?人虞大夫都说了,我爷这病不难治,过个几日便可下床行走,再好好将养一段时间,就照样能像以前似的,每天早晨起来耍棍,漫山遍野地遛弯。你放心,我虽然粗手笨脚的,但奶奶既然把照顾爷爷的大任务交给了我,那我便指定不会敷衍了事,一定会事事小心的!”
谢老爷子颤巍巍地看了谢晚桃一眼。
被送来厚德堂的时候,他整个人的神智不清,对周遭的一切可谓一无所知。然而今天早晨,当他醒过来之后,断断续续从照顾他的原拓口中得知,是谢晚桃张罗着将他送来这间医馆中,也幸亏他这小孙女当机立断,才让他及时得到了医治。从这个角度来看,他这条命,甚至可以说是谢晚桃捡回来的。
他心中很是感慨。
那老神婆言之灼灼将谢晚桃指为借冯氏肚子托世的野狐妖精,松花坳里因此闲言碎语从不间断,可眼前这俏丽可爱,又懂事能干的小孙女,哪里像是一个妖精?又有哪个妖精,会这样扑心扑命地为亲人奔忙?
谢晚桃心中,或多或少也会有些委屈吧?那个冬夜里,她从病中醒过来,将耳婆的话听了一清二楚,怎能不憋着气?她不愿意被那老神婆的一句妄言摆布一生,心心念念要为自己争一口气,就算行为出格些,那也是很能理解的呀!
生病的人仿佛格外脆弱,谢老爷子忽觉眼眶有些发热,忙掩饰性地抬手抹了一把脸,转而对谢梅道:“大丫头,四丫把我照顾得很好。我都听那小伙计说了,她整夜整夜地守着我,端茶倒水,一句怨言也没有。今儿一天还没吃上一口热饭呢,是不是?有她陪着我,是出不了差错的,你……咳咳,你不用太担心,把自个儿照顾好,你公公婆婆和你男人那边儿……能敷衍,就敷衍着吧,若他们还是那样阴阳怪气儿的,你索性就回来告诉你爹,他们……他们不会放着你不管的。”
他每说一句,谢梅就答应一声,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般从腮上滚落。
谢晚桃摇了摇头,伸手在谢梅的背上抚了抚,想要说两句宽慰的话。恰在这时,陆沧端着那碗晾凉的药汤走了进来。
他的脚步声引起了屋里三个人的注意,谢梅往门边一瞧,倏然吃了一惊,立刻站起身来,飞红了脸,低声道:“陆大哥,原来你也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