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屋里。
早桃坐在冯氏身边,若有所思地望着她的背影,嘴唇一抿,微微笑了起来。
饭后,谢家三兄弟在上房陪着谢老爷子和涂善达说话,邓氏、大郎、温氏和二郎回到东屋,立即便在桌边坐下,嘀嘀咕咕起来。
“我爷那颗心,真是偏着长的。”大郎手里捏着一个空茶杯,悻悻地耷拉着脑袋道,“说句不好听的,三叔那人,那就是废物一个,要啥啥没有,干啥啥不行,烂泥巴扶不上墙!我爷可倒好,不管什么事,都替他们那一股着想,任何好事,他们都是头一份,啥都落不到咱头上!”
“我姐可是长孙女,到最后,也不过嫁去了一个有几亩田的小财主家,一天到晚忙着家里那些个糟心事。孙家庄就在咱们山脚下,离得远吗?一点都不远!咱爷偏偏就很少说叫她回来住一段儿,或者让咱去瞧瞧她啥的,受了委屈,连个给她撑腰的人都没有。眼下更可笑,二丫的事还没谱呢,他就找急忙慌地给三叔俩闺女找了个四品大员的孙子!那俩丫头才多大点儿?我爹成天勤勤恳恳任劳任怨的,我真是替他不值!”
温氏静静听他说完,朝邓氏的方向瞟了一眼,抿嘴笑道:“你这话说得可不公道。大姐比那涂靖飞大了七八岁,原本就是不可能的事。”
“咳,别跟我逗闷子,你明知道我说的就是那么个意思!”大郎气哼哼剜了自个儿媳妇一眼,“咱放着京城的好日子不过,拖家带口地跑到这山旮旯里来,这么多年了,一句怨言也没有,到头来又怎样?有了好事,人家永远也不会想起咱们!眼下涂老先生一趟趟地来,咱得鞍前马后地伺候着,过后不管有啥好处,跟咱都没关系,我就咽不下这口气!”
“要我说,三丫那孩子乖巧听话,这头亲事若是为她安排的,咱也说不出啥。”邓氏若有所思地盯着桌面道,“只是,明眼人都看得出,老爷子这一回,专替四丫寻了个好婆家,三丫说白了就是个添头。虽说是因为耳婆说了那番话,老爷子心里发愁……”
“得了吧,老爷子若是因为忌讳,随便找一户人家,把俩丫头扔过去也就完了,何必动用涂老先生这么好的关系?”大郎迫不及待地接过话头,“再狠心一点,就该像耳婆说的,早早把那个野狐狸托生的弄死,咱全家清净!四丫那个死妮子,惯来就不把我们放在眼里,三丫又是个让得人的,到时候少不得所有事都由着她。等她俩嫁去涂家,别说指望着她们提携提携娘家了,只怕到那时,咱连点荤腥都闻不着!”
温氏闻言,忽然诡秘一笑:“那倒也未必。最近家里接连出了几档子事,我冷眼瞧着,三丫四丫好似也不如从前那般亲密,仿佛有不少矛盾。虽然不知道是为什么,但咱们尽快选边站好,总不是坏事。”
几人说得热闹,旁边的二郎闷闷地开口了:“我瞧着,四丫妹妹也就是年龄小不懂事,别的没啥。咱这么算计人家,有点、有点不厚道。”
“哎呀你就是个蠢人,趁早闭嘴吧!”大郎回头喝了自家弟弟一句。
……
这一晚,山中起了大风,如妖兽降世一般,在松花坳里呼啸盘旋,刮得树梢噼里啪啦乱响。
谢晚桃从梦中惊醒,回头看了睡在旁边的早桃一眼,再望望窗外的疯狂摇曳的树枝,忽然觉得一阵心惊。
她再无法安睡,睁着眼睛挨到天亮,将二丫和三郎叫起来,嘀嘀咕咕地吩咐了一番。
这月霞山,怕是要变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