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厢?那不就在你们屋子隔壁?哗,你和三丫的命可真好,能跟他住那么近!”二丫凑在谢晚桃耳边小声道,语气中既有艳羡,同时也包含了两丝讨好之意。
自从谢晚桃让熊氏帮忙,并给了他们一两银子之后,二丫便自觉与她结成了同盟,从前原本和她素有龃龉,如今却时时做亲密状。可见钱的力量,可当真大得很!
“爹……”冯氏是最后进屋的,一直怯怯地缩在上房门口角落里,此时期期艾艾地对谢老爷子道,“三丫和四丫与涂家少爷年纪相仿,住得太近,未免有些不便……”在谢家人面前,她说起话来一向毫无底气,说到最后一两个字时,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这也的确是个问题。”涂善达沉思片刻,开口道,“要不,换个屋子得了,我和靖飞住在哪里都使得,不要让老三媳妇为难。”
谢老爷子连连摆手:“用不着那样麻烦,这一层,我已经想好了。这些天,老三照旧领着四郎在西屋住着,老二,你和三郎也一起搬过去。至于老三媳妇和两个闺女,就搬去老二他们的东厢房里。老二媳妇刚刚生了孩子,正是需要人照顾的时候,你们搬过去,也方便替她张罗张罗起居饮食。这样一举多得,大家都便当。”
他既这样安排,其他人自然说不出什么,二丫喜不滋滋地拽了拽谢晚桃的胳膊,道:“咱们住一个屋子,晚上睡觉的时候还可以凑在一处说说话,多好?”
谢晚桃似笑非笑地瞥她一眼,没有作答。
谢老爷子将一切安排得滴水不漏,让人挑不出任何错儿来,可他将这门亲事趁早定下来的想法,这谢家一户,人人心中门儿清。他坐在炕头上,有一句没一句地和涂善达聊天,那双眼睛却是一个劲儿地往涂靖飞身上瞟,嘴巴几乎扯到耳朵根,显然,他对这个未来的孙女婿,可是满意的不得了哇!
谢晚桃能够理解谢老爷子的心思,但这种“理解”,并不足以令她对谢老爷子的安排毫无怨言,全盘接受。上辈子她活了十八年,有十五年是在松花坳里度过,怎么就始终没瞧出来,谢老爷子想要将她推出门去的心情,竟如此迫切?
门风、名声,这两样东西在谢老爷子眼中比什么都来得更加重要。恐怕在他眼中,自打那耳婆来过之后,谢老三的两个闺女(当然,主要是谢晚桃)就变成了两颗老鼠屎,若不能尽早将她们拈出去,迟早,会坏了谢家这一整锅汤。
为全家人着想本没有错,但问题在于,他好像从不曾考虑过两个孙女的感受。
“大郎媳妇,你这就去把西厢那间空屋子收拾出来,让涂老先生和靖飞好好歇一歇。”谢老爷子笑呵呵又瞅了涂靖飞一眼,越看越觉得心中高兴,对涂善达笑道,“这月霞山中有一座松云观,依山而建,景色峻奇,如今的观主常真人,颇有些道行,且烹得一手好茶,我与他也算有些许交情。恰巧你来了,咱们这两日便寻个时间过去走动走动,讨杯茶吃,去去暑意,你意下如何?”
涂善达自然是笑言“这样最好不过”,一群人在屋里又热热闹闹说些家常话,万氏便领着邓氏和冯氏去厨房做饭。
这一天,谢家的晚饭自然十分丰盛。
六七月份,正是月霞山里各样山货最丰富的时候,松花坳里,无论谁家的餐桌上都少不了两三道野味做的菜色,谢家自然也不例外。
用葱姜蒜加上茱萸爆炒的灰灰菜,野蘑菇炒鸡片,自家积的酸菜炖骨头,豆腐炖鱼,此外自然少不了黄花菜和木耳做的素馅饺子。开饭前,谢老爷子还打发二郎下山买了一包酱香棒骨,打了两壶好酒,各色碗碟将桌子摆得满满当当,色香味俱全。用不着踏进上房的门,只要从谢家院子外经过,满鼻子里便都是饭菜的香味儿。
涂善达是谢老爷子的故友,于礼节上用不着太过讲究,仍旧是男人和女眷们在炕头和炕梢各坐一桌,因为人多了些,未免就有些拥挤。
二丫坐在谢晚桃的右手边,一边吃,一边时不时地抬头看看涂靖飞,凑在谢晚桃耳边不住地咭咭哝哝。
“哎你看,他吃饭的样子可真够斯文的,每次就挟那么一小点菜,搁进嘴里来不及嚼,就进了嗓子眼儿了吧?”
“……我听说他们这种大户人家可有规矩了,讲究啥食不言寝不语的,四丫你看,他真的一句话也不说啊!”
“你说他是咋长的,怎么这么好看哪!咱松花坳里所有的男孩儿加起来,也比不上他一个人!四丫,你命也太好了!”
谢晚桃被她絮絮叨叨弄得不胜其烦,干脆将筷子一拍,从炕上爬下来穿上了鞋。
谢老爷子听见动静,从炕头探过脑袋来:“这就不吃了?”
“嗯。”谢晚桃从头到尾,除了下午进门的那一刻之外,再不曾朝涂靖飞的方向看一眼,此刻仍旧目不斜视,对着谢老爷子乖巧地笑着道,“爷爷,我吃好了,这就去把被褥搬到二伯和二伯娘的屋子里。涂老先生,涂家哥哥,你们慢慢吃。”
“去吧去吧。”谢老爷子不甚在意地挥了挥手。谢晚桃见他允了,立刻哧溜一声钻了出去,撒腿跑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