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还会回来么?”
“不回来了。”
“为甚么要一去不回?”
“这是一条不能回头的路啊。”
老树摇曳满身绿叶,在萧墨然五人背后频频挥手,直到他们的身影很快被另外的枝繁叶茂淹没。
它忽然沉声叹道:“手栽之恩,今日得报。身死于此,不足为惧啦。那半根横笛,会不会安慰了一颗凉薄的心……”
老树话音刚落,晴天万里之间忽然一道无声无息的红光闪过,轻柔优雅,却带着横眉冷眼的气息。
那个“杀”字沉默地吻上了老树的树冠。
从上到下,寂寞无声地枯萎……
萧墨然将那半截翠色横笛放在包着墨然刀的黑色布条中,如此一来墨然刀就与那笛子紧靠在一起。
“奇怪,怎么你现在连这笛子也划不动了。”萧墨然看着墨然刀道,“如此也好,你们正好做个伴。”
他盯着半截翠色,愣神良久才把它放到背后。
墨然刀上忽然传来一阵狂颤,像沉寂已久的心蓦然相见时的欢喜。
“你抖甚么,莫非被笛子吓坏了?哈哈,有趣的刀。”萧墨然有些不明所以,却也未作深究。
当五人赶路时,没有人看见漆黑的墨然刀,如同滴血一般流淌出黑色的液珠,滴在翠绿的半截横笛上。
含着墨色泪光的翠竹,承载了五百年倾听的爱慕!
可是无人知晓,唯有那只蝴蝶堪堪回首,随即不忍目睹,又转过头去。
浪天涯与紫韵仍是有些不冷不热,若即若离,有时看着郎情妾意琴瑟和谐,有时冷言冷语薄怒相向。萧墨然四人不得其意,也只好顺其自然。
“好热啊,墨然我们歇会吧。”林竹抹着额头的汗珠道。
“就知道歇,才半天已经歇了五次……”叶无歌道。
“累了就得歇歇嘛!”
“方才只走了不到三百步,你也说累了!”
“那是我精神疲惫了嘛,身体与精神,只要有一个累了就应该休息……”
“好啦,前面有户人家,到那去歇吧。”萧墨然忽然道。
“你怎么知道有人家?”
萧墨然抽动着鼻子,闭上眼睛陶醉道:“千叶山忘尘茶叶,配以无忧泉水,混沌天火煮沸……无歌,这壶茶你怕也没喝过几回啊。”
“你们在说甚么?”紫韵偏过头问。
叶无歌道:“萧墨然闻到了绝世佳茗的味道,正想前去一品。”
林竹却不满道:“茶有甚么好喝,又不能填肚子,我现在也不渴。”
紫韵道:“我可没闻到,不过再好也好不过天上的……”
浪天涯却抢过话头:“萧墨然和叶无歌都是不务正业的人,整天只想着吃喝,你不必与他们一般。”
“我还没说完呢,再说别人喝酒吃茶,总比寻花问柳强罢?”紫韵眉黛一蹙,哼道。
浪天涯却只是尴尬地笑笑,也不辩解。
“天上的甚么?”林竹接着问道。
叶无歌道:“管他甚么,我们还是先去拜会下主人,说不定可以尝上几口。”
萧墨然道:“说不定就是为我们准备的呢。”
“哈哈哈,那我们喝个痛快!”
“这又不是酒,想喝撑死啊!”
“酒是喝不死人的。”
“谁说的,”林竹道,“纵酒而死的多了去,怎么喝不死人?”
“他们真是因为酒而死的?”
“怎么不是?”
浪天涯道:“想必是为了喝酒的理由而死的。”
林竹道:“莫名其妙,胡说八道。”
……
五人出了一片密林,眼前豁然开朗,但见一座木屋落于似锦繁花之间,屋前却是一片幽篁,其内有一张翠竹小桌,桌上一只碧绿的茶壶嘴上正袅袅冒着热气。
当然还有一个人,其人全身碧色道袍,手中正拿着一只温润的白玉茶杯,还未放到唇边。
“好茶不待故友,怎能自饮?”萧墨然忽地出声道。
茶杯放了下来,宛若一只白色鸟儿亭亭立于翠桌之上。
“这既不是好茶,你们也不是故友,为何要等?”那人转过头来,露出一张仙风道骨的脸。
他的脸上虽是皱纹纵横,但却有一双清澈深邃的眼眸,只一眼仿佛就看穿了缘起缘灭。
林竹小声道:“这人得有一百多岁。”
叶无歌笑道:“何止一百,一千岁也不止啦。”
“哈哈,何止一千呢,上次与你们见面,怕就不止千年了。”那人却也笑道。
“所以你想请我们喝一杯?”
“你们想喝吗?”
萧墨然道:“你敢请,我们就敢喝。”
“我自号为‘茶仙’,怎地不敢请你们喝一杯茶?”
叶无歌道:“你未必喝得过我们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