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在茫茫人海中相识既是一种偶然,也是一种缘分。缘分是个很抽象的概念,看不见、摸不着、猜不透。正如张爱玲所说“于千万人中遇见你所要遇见的人,于千万年之中,时间的无涯的荒野里,没有早一步、也没有晚一步,刚巧赶上。”
李旺拒绝了老爷子的帮助,一个人继续在船舱里像无头苍蝇一样四处游荡。他很倔强、也很好强,不征服这个四层高的轮船誓不罢休。寻找出路的过程中,他硬是没有开口问过任何一人,他要凭借自己个人的力量打败这艘铁壳子。
船上每一个角落对于九岁的李旺来说都差不多,深绿色的门、血红的桅杆、苍白的墙壁和一个个擦肩而过的陌生乘客。
“呜……”
轮船像是长江河上一头骄傲的游龙,仰天长啸,震慑人心。不知道是哪个“土老帽”看到了高空架起的大桥,奇葩地冒出一句“船撞在桥上了!”引来一群“同类”观望,李旺也不例外,深以为是真撞上了大桥。只是看到桥上依然车水马龙、宛若一条忙碌的流水生产线,哪有被轮船撞击的痕迹?不由大失所望。
低下脑袋,目光很自然地扫过一群还不甘心地看客。
前方一对穿着算不上奢华,但比起自己的父母来说要好上许多的夫妇,他们中间还站着一个扎了条马尾辫的小女孩,男人指着上空的大桥道:“这就是武汉大桥了!”
小女孩从来不会怀疑父亲的话,天真地指着桥上的车辆:“怎么那些车子看上去那么小呢?”
小女孩天籁般的声音引起了一直站在身后的李旺的注意:“这声音好熟悉!”
许久,小女孩终于感觉到身后火热的目光,回头一看,竟然是那个可以被一小包花生米收买的同桌李旺,不由叫出声来。只不过并不是张爱玲所描述的那句:“哦,你也在这里么?”
而是言词有些生硬地说了一句:“好吃鬼,是你?”
李旺抓了抓额头,只感觉浑身有点发热,这妮子怎么老记着那么点破事?好吃怎么了?她大概还不知道自己可以为了几根红薯多跑几公里的英雄事迹吧!
“好吃,谁…谁他妈好吃了?”
李旺涨红了笑脸,引得同桌熊美君扑哧一笑,露出一口并不完整的洁白皓齿。他越是争辩,熊美君就越觉得好笑,就连站在旁边的一群大人也跟着哈哈大笑起来。李旺并不是脸皮薄的孩子,更夸张的场面也见过不少,只是被这么个漂亮的小萝莉嘲笑还是第一次。李旺本还想见到老同学,是不是要上去叙叙旧什么的,只是事情发生到这个地步,还是早点逃开比较好!
熊美君松开紧拽着父亲手指的小手,迎上去拦着李旺的路说:“好吃鬼啥时候这么胆小了?以前捉弄‘晏老鼠’的那股子勇气哪去了?”
捉弄“晏老鼠”,那也只是李旺背着老师时的一点小爱好,譬如在老师书本上花几只完全走样的大王八、或是直接在老师背上贴写了“我是乌龟”之类字样的小纸条。当然这样的事情大部分时间里都逃不过老师的法眼,好几次直接把他扔到门口去罚站、或是关到储物室里闭门思过。老师越这样,李旺就越要给他添堵,可又偏偏每次都把他布置的作业做得工工整整,让老师一直想找个方法消消他的气焰可又找不到借口。
“谁胆小鬼?你才胆小鬼,你全家都胆小鬼!”李旺毫不示弱地耸了耸鼻梁,也不顾那群笑得合不拢嘴的大人。
“你……”熊美君的鼻子都差点气歪,转身望着自己的父母,才发现他们也在跟着大笑不止。想想也是,在大人的世界里偶尔出现一两场这样的闹剧也颇有意思。
“你什么你,牙齿都掉了还这么横,再唧唧歪歪小心我以后不娶你,让你嫁不出去!”李旺挺直腰杆,仿佛对方只是求着嫁给自己的黄金剩女。
看见自己的女儿差点气哭,当爸爸的才站出来打圆场,摸了摸李旺的脑袋问道:“小娃,你爸妈呢?”
李旺内心其实很想和这个帮助过自己学习语文的同桌好好说几句,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见面总是拌嘴,现在自己也已经骑虎难下,不知该如何收场,看到对方的爸爸站出来,他便顺水推舟、借坡下驴,恭恭敬敬地回答:“老丈人,现在还不是亲家前面的时候,好好帮我照顾我的未婚妻,等老子挣钱了就娶她过门!”
说完李旺一溜烟儿跑没了影,留下熊美君的爸爸将手悬在空中,显然被一个九岁孩童的语出惊人震慑住了。这是李旺第二次用这种方式跟女孩子开玩笑,第一个是“近看是渣”的谭花花、第二个是甜美可爱的缺牙妹熊美君。当然他能这样在众人面前侃侃而谈都是他老爸李兴国的功劳,这汉子别的本事没有,就一张嘴巴能说,要不是这样也不可能成功把胡小翠哄回家,还给自己生了这么两个可爱的孩子。
“这谁教出来的孩子,嘴巴这么能扯淡?”父亲无奈地笑着摇了摇头,牵起就快哭鼻子的女儿道:“回去吧,外面太热。”
李旺已经忘记了下去二层找牛娃、也忘了征服这艘铁壳子,急急忙忙跑回自己房间,拿出自己的小书包翻腾了半天。胡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