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了他手里的剑,一拳朝着他的鼻子砸了过来!这并不正规,却极为灵巧。更有点军中刀法肃杀而追求实际效果的气质了。这不是关家刀法,邹远立刻就醒悟了过来,但刀法底子里的神魂却更为精粹了,邹远同样体会得到……眼前的少年,居然就在与自己的交战中,在这一片混乱的十字街上成长了。
更让人经验的,则是关欢鬼使神差地取出了银哨,夹在双唇之间,一股气流从银哨里面精密无比的簧片上划过,那天晚上让半个燕虞城无眠的哨音,再次响起。
清越的声音让已经火头四起的十字街仿佛瞬间安静了下来,任何声音都压不住银哨的尖锐的啸声。这一次,并不仅仅是那天晚上让佟麟阁知道自己遇险的短短的一声哨音,而是有着再明确不过的含义的三声长鸣。
三声长鸣,在军中那和击鼓聚将是一回事。一般是一小会来一次,十次鸣响的时候要是还没到,按照军纪那就是要问斩了。
这三声长哨,对于现在的十字街,对于整个燕虞城,对于所有熟悉这声音的老将新兵,对于所有仍然关注着关家的人,乃至于对整个晋朝来说,都有着某种宣示的意义:关家,回来了。关欢一直犹豫着,一直没想明白的许多问题,到了当下似乎都迎刃而解。的确,他有些害怕,关家的威名并没有随着时间消歇,而是在十几年中嬗变成了某种传说。其实,这并不是个坏的结果,历史变成了传说,传说变成了神话,而关家的威名,或许也就会在随着时光流逝,一代代流传变迁下去。在北疆,尤其是在那些被关家扫平过的部族中,关家的名字就是神话了。十几年过去了,仍然有些部族连靠近折云关两百里都不敢,连朝着折云关的方向望上一眼都会觉得胆战心惊。天晓得,折云关十几年来都没有经过系统的维护修整,现在已经残破不堪,甚至说是摇摇欲坠都不夸张了。
这,就是威名!
关欢当然可以站出来,享受关家威名的荫庇,可他,到底是会让关家再次兴起,还是让人觉得相见不如怀念呢?少年对自己并没有全然的信心。
可是,就在刚才,他仿佛明白了点什么。他也许对自己的未来,对关家的未来并没有把握,但他有把握的是,他绝不会是一个能够看着周围的无辜的人倒下,看着那些亲朋故旧流血牺牲而能站在一旁袖手的人。如果自己成为一个那样的人,那关家的威名就算是再完美,又有什么用呢?一代代刚直的关家人,还有他战死在折云关的父亲绝不会愿意看到关家有这样的后人。无论关家是执掌大军的门阀,或者只是隐于市井或者山川的闲人。
既然如此,那藏着又有什么用呢?现在还没有向那些关家的老将旧臣们揭开真相的檀家兄弟,杨守心杨莹心兄妹,真的已经是很体贴自己的心情了。
这三声长哨。更是关欢对自己,对关家的认定:我们,要回来了。
当夜,没有人看到关欢吹响银哨。可现在,关欢是在众目睽睽之下这么做的。当哨声以他为中心,朝着四面八方蔓延开来的时候,一道道目光,或是诧异或是惊喜的,全都聚焦在了他的身上。关欢并不紧张,反而有了一种难得的平静。他提起了手里的刀,朝着邹远攻去。刀势稳健平和,精准如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