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用,识人善任,感情的权重如何,想想也知道。老关家的这些人这么站队,并不出乎他的意料,在这个时候,他们必须立场鲜明地表态,才能遏制那些总会自行其是的家伙,让他们明白,他们要是敢对关家的这点残存的血脉下手,那朝堂就准备好分裂吧。老关家最不在乎的就是打仗了。或许,哪怕关家的人真正站出来了,所作所为反而未必能够让他们心服口服,未必就能获得他们的衷心依赖,但眼下这是要报的恩情,将来则是大家需要权衡的未来,这也不是一件事情呢。老关家的人,有一桩是一桩的本事,有时候也会很让人哭笑不得。
当一个皇帝,实在是劳心劳力,苦不堪言呢。
檀烨还没结束自己的自怨自艾,顾习就进入了御书房,他的手里捧着厚厚一叠的各种文书。而在所有文书的最上方,则是夹在木板上的几张用炭精条绘制的画像。
“是这几个人?”檀烨问道。
“佟爷几乎没人能看清楚,但那少年,还有背在背上的女孩子,之前在街巷内追逐,有不少人看到了。臣已经将昨晚的路线都重新勘察过,沿途一处处还在查问,可以补充出更多的消息。但这少年和女孩子的形象,应该相差不会很大了。忙了一个早上,以银羽卫的人力能做到这样,也算是极限了。”
“很好了。”檀烨将画像拿在手里,可就这么看了一眼,他就微微咦了一声。
“陛下,您见过这个少年?”顾习问道。
“鼎福楼,关欢……对了,就是这个名字,似乎是个很有趣很了不得的孩子呢。”檀烨说道。画像和关欢还是有些出入,但脸型、眉目分布都拿得很准,让人一望而知。
“这……还真是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啊。卑职倒是没有想到,这少年居然已经和陛下朝过面了。”陛下,您可不能总这样往外走啊。”
“唉,你又不是不知道,这皇宫大内呆着,那是各种各样的不爽利,吃没好吃,喝没好喝,你怎么能让我不出去跑跑?没事的,有英王能帮忙顶着,他倒是不介意偶尔帮朕背背黑锅。”檀烨笑着说。
这种话怎么能从一个皇帝的嘴里出来?顾习心底又叹了口气。
“陛下,既然这少年你认识,也知道行藏了,那接下来要怎么办?”顾习问道。
“你把画像给英王送去,告诉他这些事。看英王怎么说好了。”檀烨说道。
“陛下?这是什么意思?”顾习完全迷糊了。
“去吧,你会明白的。”檀烨说。
顾习走出御书房的时候,感觉到一片微凉粘在了自己的额头上,化为一线水花。下雪了么?昨天放灯的时候还是只有很少几片云彩呢,可这一夜,在大家都忙得没空好好抬头看看的这些时间里,居然堆起了成片的云彩,就这么毫不顾忌地下起了血来。可这雪天,似乎并不阴沉,并没有厚重如铅块的云彩压在头顶,云彩一朵朵的色彩很是鲜亮。这雪,看起来倒是不会持续很久。顾习一直没睡过,本来已经是非常困倦了。可是,看到一片片的雪花,感觉到已经散布在整个燕虞城的飒爽的凉意,他的精神还是提振了起来。
既然陛下对关家,对那位佟麟阁有如此的信心和信任,既然,大家都如此看重这个堪称伟大的姓氏,那一定是有道理的。十多年,或许可以磨灭许多东西,可是,居然不曾让那些人心中涌动着的忠诚和坚持稍减。哪怕平日里严肃刻板到让同僚们都觉得没意思的那些人,现在居然看着也像是在心里点起了一把火,关家,当年到底是如何培养出了这些人,如何在他们心中栽种下了如此让人赞叹的执念呢?顾习觉得,自己或许也应该尝试着,多去了解一下这个关欢,了解一下这个佟麟阁,尝试着、学着也去相信他们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