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算计着自己的所得、能得,算计着如何才对自己最有利。这仿佛已经是习惯,已经是本能了。那副倨傲刻薄的面容下,坚固运转着的却是一个不断计算各种得失的心。就在这一刻,谭铜就做出了自己的决定。
他手里的马鞭用力朝着关欢的手上抽了过去。
关欢的表情没有一丝变化,很简单地松开手,躲开马鞭,继续探出手,继续抓住了辔头。那动作,快得好像他从来就不曾放开过一样。
配合着这一马鞭的,却是谭铜瞬间就转为和煦的表情,和温和的话语:“关管事,怎么能让你给我牵马呢?放手放手,我也算是楼里的老客了。自己跑到后门这边来撂下马,也省了你手下伙计的忙碌。我是来找吃食,会朋友的,那些个虚礼不必在意。”
跟在谭铜身后的那些个军士们已经傻了眼,怎么一瞬间就变成了这番样子。那个跟在谭铜身后最近的军官立刻就反应了过来:“大家下马吧,到地方了。大家可要好好看看,这里可是燕虞城数一数二的好馆子。以咱们的那点饷,平时可没啥机会到这里来松快松快。”
军官冲着几个军士挤了挤眼睛,挥了挥手,那几人立刻呵呵笑闹着附和着,下了马,随手一甩缰绳,就装作对什么事情都好奇的样子,一大片人散了开来。
关欢却也不阻止。“小侯爷,吃食啥的当然没问题,想吃点什么,可有谱没?”
“云丝糕就很好。还有包子,现在都到了下午,包子总得够我这些弟兄们敞开了吃吧?对了,别忘了好茶好酒。”谭铜说得轻巧,整个人也做出了跳下马的动作,可他抬起身体的瞬间,脚尖却冲着关欢的脑袋点了过去。
面子上是面子上,胜负是胜负……谭铜打的原来是这样的主意。不扯破面子上的那些事情,自然鼎福楼就无恙,谭铜没拿到证据,没有捉奸成功之前,自然不会和鼎福楼把面子上的这抹关系扯破,可是,这也不意味着他会因为关欢这么出手就服软。以势压人,这是他一直在做的,最擅长的事情。但别忘了,他可是谭铜,他太过明白,要是自己没有足够的能力,那根本就没有什么“势”可用。谭铜,毫无疑问地是军中年轻一代中的翘楚,无论是武力、指挥都是。先前没有准备的情况下被关欢勒住了马,这个意外,他一定要当面解决。
关欢仍然是轻轻松松地躲过,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他脸上的笑容不曾有任何改变,甚至还很是随意地吩咐道:“那军爷们随便看看吧,我叫几个伙计带你们逛逛。现在楼里客人不多,倒是没所谓了。”
“是吗?”谭铜落在了地面上,他扯下头盔,朝着关欢抛了过去,但紧接着手里的马鞭再次朝着关欢当面袭来。仍然是小巧的动作,旁人看起来不过是他急切地想把这些累赘的玩意塞给关欢罢了,也只有身处局中的这两人,才知道者有多凶险。
右手一托,关欢接住了头盔,左手迎了上去,举重若轻地握住了马鞭的末梢。谭铜一惊,这看起来小巧的一下,虽然不是全力出手,至少也是六成上下的功力,关欢居然就这么不咸不淡,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似地接下了?这关欢,到底是什么来头,居然有这样的本事?
关欢心里已经有些着恼了。谭铜这家伙,居然这么麻烦,眼前的这几下来往,他也应付得极为辛苦。最讨厌的是,他还不能做出和谭铜已经闹翻了的样子,必须一举一动都像极了正在热心迎客的酒楼管事。手里捏住了鞭子末梢,关欢手腕一振,一股虽然不大但极为巧妙的力量透过马鞭传了过去。谭铜手腕一麻,居然就这么松开了马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