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全没想到会是这种事情,可当时他刚刚出狱,身无分文,更别说重新拉起自己的兄弟了,帮着送东西去一次,加上拿回回执一次,管两顿饭,反正是距离近,胡青也就应下了。那老妪早先就认识胡青,也接济过他一阵,看到胡青帮着鼎福楼送东西,对他能“改走正道”欢欣不已,直如亲奶奶一般千叮万嘱让他好好做事。胡青由此挣到了平生第一笔来路正当的钱:老妪给了他五枚铜钱。
之后,他其实还真的在鼎福楼做了一段时间,但他性子本来就粗疏,鼎福楼这种规矩极多的地方怎么都受不了。关欢让佟叔帮忙,佟叔索性指点着胡青的做事和功夫,让他几年内就改头换面了。现在,坑蒙拐骗偷的业务,完全掌握在他手里,但“劫富济贫”已经成为燕虞城偏门领域的行规,一些早就不想做这种作奸犯科的事情的家伙则被他聚集起来,开了好几家规模不大不小的商铺。“南市脚行”就是燕虞唯一的一家可以帮着跑腿的店子,差人送信送物问消息再也不是家里养着大堆仆役的大户人家的专利。胡记车马行去年才创立,虽说名义上只负责运货,其实已经兼有一部分保镖护送的业务。谁能想到,当年连顿饭都吃不上的胡青,现在已经可以堂而皇之地进出东市曹西市曹、九城兵马司等衙门了。燕虞现在的治安越来越好,固然是官府严厉打击犯罪,但也有胡青的管教引导之功。胡青将佟叔当作师父一般敬重有加,将关欢当作师兄,虽然对外从未宣扬,只说是当年落魄时曾受鼎福楼照顾,但他卫护鼎福楼却是有充分理由的。不过,这种事情连老板邢香等都不知就里,大家只需要知道能享有什么好处就可以了。
对初来乍到的人来说,这种好处,当然就显得非常难能可贵了。以杨守心的见多识广,也不过是猜测鼎福楼和三教九流的关系不错,孝敬给得很足,哪里能想到实际上佟叔和关欢,随时都可以成为燕虞城地下势力的幕后黑手呢。
“对了,今儿个中午有什么人家可以拜访吗?”杨守心忽然问道。
涟儿双手托着下巴,支撑在桌子上,努力想啊想的,终于说道:“中午?估计也只有徐家老员外的六十大寿了。老员外的长子现在好像是在户部还是吏部来着,没记住。”
杨莹心取出关欢拿给他们的那份书笺,扫了一眼。
“徐能穹,户部从事郎中,从六品。”
虽然不知道这家伙负责的是哪部分,但杨守心还是觉得去看看为好。虽然拜上门去未必有效果,但体会一下燕虞这边的宴会程序什么的也是好的。
涟儿说:“要是你们去的话,我可就不能跟着啦。我还是回去楼里等你你们回来?”
想想也是,逛街的时候带着涟儿还有几分道理,好歹是熟悉本地情况的地陪,年纪小点没什么。可要带着鼎福楼的人去赴宴,这感觉可就奇怪了,杨守心点了点头,说:“也行啊。赶紧买完一批东西,然后送你先回去。正好回头你可以帮我们检点买来的东西。”
涟儿很认真地,重重地点了点头:“好呀。保管没问题。”
逛到了距离午时还有一个多时辰的时候,涟儿就有些受不住了。陪着走了好多的路,小丫头的体力还是不行,而且,现在她还没到能够一逛一天完全不觉得辛苦的女性经典年龄呢。一行人回了鼎福楼,涟儿帮着杨莹心换了一套男装之后,就去休息了。而杨家兄妹自去赴宴不提。
涟儿一直睡到下午才醒来,还不是睡够了而是饿醒的。她揉着眼睛,饥肠辘辘地走出房间,发现藏锋院里除了杨家的护卫兵丁之外就没别人了,杨家兄妹还没回来,索性就跑去厨房。关欢此刻正在厨房里,大灶上正在烧着些什么,香气扑鼻。而关欢却在厨房一角的竹椅上坐着,就着透射进厨房的灯光在那里将一条竹子片成均匀细长的竹丝。
“小欢哥,你在做什么呢?”
“涟儿,你怎么在这里?杨家小姐呢?该不是闯祸了不要你伺候了?”关欢虽然说得轻快,明显是调侃玩笑,但涟儿还是受不得激,哼声道:“才不是呢。他们去徐员外家里的寿宴了。”
关欢摇了摇头,不说话了。杨家还真是有行动力,一天都不肯耽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