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一直到二十二年前檀家发动兵变,建立现在的晋朝,杨家才不得不撤出了留守在燕虞城杨家老宅的最后一批人。因为在兵变之时,他们没有帮助任何一方。
杨家不是拙劣的政治投资者,他们只是对任何一方夺取天下都不怎么感兴趣。杨家辛苦守护的,不是一个国家的疆界,而是整个中原,整个神州的疆界。他们自成体系,在当地管着几乎一切事情,一切都是为了守御边疆服务。杨家人最典型的就是杨守心的这种脸面:严肃刻板,不苟言笑,威严得似乎不知道温和和幽默为何物,整天总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他们身上背负着的东西太沉重了,而他们得到的理解却又太少。现在的晋朝,檀家同样是边将世家出身,对杨家的情况还比较理解。但在之前,说杨家裂土分疆有不臣之心的不知凡几,哪怕现在,都还有不少人妄言杨家既不举叛旗,却又不表示顺服,待价而沽等等。
二十多年了……待价而沽能等那么久么?这明显是檀家和杨家的某种默契和妥协,同为边将世家,他们知道什么是大局。杨家守护的并非是哪个王朝,而是整个汉家江山。无论杨家怎样,只要他们做好这件事情,中原大地上的任何一个有理智的君主,都不会要求他们做任何别的事情了。哪怕那件事情叫做名义上的臣服。
关欢知道杨家,甚至洞悉了杨家在永业城的功业之所在,让杨守心心头一暖,但也仅仅如此罢了。他继续用平静的声音说道:“既然你知道杨家,就毋须我多费口舌来解释了。最近几年永业城那边情况不太对劲,敌人越发强了,缺少了中原的支持,有些吃不住劲。家里遣我来燕虞,明里说是这边找人联络上,重新恢复燕虞到永业城的商道,从中获益,以充军资,但实际上还是想看看有没有机会从中原这边找点助力……人力物力,各种支持都是好的。”
关欢一惊:杨家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了么?永业城那边的情况该严峻到什么地步了?二十多年了,杨家从没吭过声,边境的军情不送晋朝中枢,两边的往来可能也就是几处市集,和双方控制范围交接处的那些官员的晤谈罢了。能够让坚持了二十多年的杨家不得不来到燕虞城求援,那绝不是一般的情况了。可这么一说,关欢却只有露出一抹苦笑,说:“这得当今皇帝说了算,我鼎福楼的确和不少朝中大人关系不错,要说三省六部,或者几个要紧的衙门,还真能找到人帮你递话,从中斡旋一番,说不准也能办成点什么事情。可是,我们也没手眼通天到能够朝皇上那边递话啊。”
杨守心也没觉得沮丧,这才是理所应当的结果。
“总要试试看的。今天是我们到达燕虞城的第一天,能住在鼎福楼,认识你这个对官面上还算熟悉的人,也算是不错的开端。自然,也不会都机会压在你一个人身上,我自然也会再多方绸缪。不过,每一种可能性都要尝试。”
关欢点了点头,说:“这事情,不管成或者不成,的确都是需要隐姓埋名,不让外人知道才好。不然,纵然有了些许猜测,让人觉得杨家孱弱,也会多生事端。这事情我自会全力奔走。”
杨守心平静地说:“辛苦。不会让你白辛苦。”
关欢粲然一笑,站起了身,拱手告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