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大家毕竟是自己人。十几年来互相扶持建立起来的交情可不是假的。关欢在鼎福楼十几年,对楼里的各种事务了如指掌,但他当的这个管事,负责的却是截然不同的事情,一些更复杂更刺激的事情。他并不特别喜欢,但他的确擅长这些。
鼎福楼几年前的大肆扩张是邢香拿的主意,但买下的那一片地如何营建,将鼎福楼变成一个什么样子则是大家群策群力。留下三个比较大的,互相之间各有一定距离的院子恰是关欢的主意。
鼎福楼那栋三层的客栈只有两种房间——普通的客房和供客人们带来的仆役、马夫、护卫等使用的稍微简陋一点的通铺大间——不像别的客栈那样分出三六九等,什么天字间地字间的吹得好听,价钱上能差上几倍,但陈设、朝向和楼层等等可能压根没什么区别。可是,人家好歹是分出了层级,让一些尊贵或者自认为尊贵的客人能有那么一丝优越感。
鼎福楼拨出三个院子,按照不同的主题意趣精心打造,不仅尊贵,更让客人能有自己的一方天地,尤其是那些不在意钱,又需要留在燕虞颇长时间办事的客人,他们对这种临时的私人空间还是很在意的。
现在,三个院子分别命名为:天芬院,藏锋院和梵香院。天芬院杂植花木,有不少是珍稀品种,最是纷繁华美,哪怕是冬天,没有春夏时节那种芬馥苍郁的感觉,可仍然触目可见绿意。但从建成到现在,天芬院从没外租过。老板娘邢香带着侍女嫣儿自己住着呢。
藏锋院最是开阔,中间有一片空地,青石覆地,最中间是一片猛虎下山的石雕。虽然是浅浮雕,但老虎的眉眼、口鼻还是用了一些圆雕的技法。不是什么名家作品,只不过是一个年近六旬的老石匠的作品,可在藏锋院落成之后,倒是来了好几个颇有名头的人求购石雕。鼎福楼不为所动,但将那位老石匠的名头抛了出去。藏锋院的出租率颇高,尤其是军中、镖局之类的家伙,尤其喜爱藏锋院的这个调调。这一次杨守心、杨莹心兄妹也住进了藏锋院。
至于梵香院,则是三个院子里看起来最低调朴素的。但这朴素只是在表面,从当初营建装修的花费来说,梵香院才是最花钱的,每个细节都做的仔细妥帖。家具都是上好的花梨木打制,一些家境差点的小世家都未必有那么齐整的一套花梨木家具。但梵香院最特别的还不是这一点,而是院子里有一个小小的佛堂,里面有一尊从位于燕虞城西享誉全国的宁业寺请来的玉佛,由宁业寺住持天明大师亲自开光。这尊玉佛可是让燕虞城不少大大小小的世家都羡慕不已,天明大师在开光这项业务上矜持得很。由他亲自开光的玉佛,整个燕虞只有四尊。要不是某次大师来燕虞城正好落脚鼎福楼,然后被鼎福楼的素席惊艳了一下,结下了善缘,这种好事怎么也轮不到鼎福楼。梵香院由此成为那些家里有老人的出行队伍的首选。
鼎福楼的下一步扩张计划就是将后面那一片杂院顶下来,全部用来修建一个个的小院子。不过,现在有些人对鼎福楼在燕虞城独领风骚很有些意见,琢磨着要对鼎福楼不利呢。老板娘邢香其实是很好说话的性子,但那么多年孑然一身,没有几分硬气是断然做不到的。她在手里留了大笔银子准备应付各种麻烦,最近也和一些对鼎福楼比较亲厚的常客增加了往来,准备让那些觊觎鼎福楼的人铩羽而归。要收购后面那片杂院,暂时也就腾不出手来了。
本来,隆冬时节,又是将近新年,大部分商户行旅都纷纷归返家乡,燕虞城差不多是一年里最冷清的时候,忽然来了那么一支商队,让关欢也有些纳闷。商队是最算得准日子的那拨人,前后差十几天可能许多货物的价钱就要起伏几成甚至更多。通常每年都要到正月十五之后才会络绎就商队到来,而且那些还多数是大商号的合作者,基本上没他们客栈什么事。
之前金太平对关欢所说,这一行不像是商队。一开始关欢也有些不明就里,但看着陈霄和单强两人的样子,他心里有了些底。这些人看着就像是行伍中人,既然他们似乎对官场有些兴趣,说不准是那边来请托些诸如升迁、粮秣、军械等等事情的。这种牵线搭桥的事情,的确是需要关欢亲自去问问才能知道他们鼎福楼有没有这个本事接下来。
守在藏锋院门口的是一个粗豪大汉,身上穿着皮裘,还多披了件皮斗篷在身上。虽然看起来他是百无聊赖地坐在门口的石阶上,但他正好处于视野最好的地方,来回扫视的双眼中满是警惕。稍稍靠近,就会看到他用皮斗篷遮着的一柄钢刀就靠在腿上。只要稍微有些风吹草动,他就能跳起来迎战。
这种戒备的样子,是商队才有鬼。关欢心下苦笑,迎上前去先低声询问道:“这位客官,不知你家主人可在?我是鼎福楼的管事,单先生、陈先生让我来见你家主人。”
让关欢有些想不到的是,大汉只是从头到脚地扫视了几眼,就让出了路让他进了院子,脸上没有任何一丝疑惑或者轻视。
杨守心此刻正在院子里的演武场里擦着自己的长枪,两个亲卫就在他身侧,低声交谈着。杨守心似乎也没有准备在这个年轻的管事面前继续假扮什么商队少爷,他将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