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堂,索性在他身边坐下。他冲着边上穿着灰袍子的小厮说:“把我那份吃食也拿这边来吧。”灰衣小厮应了一声,将手里的抹布叠好放在水桶边上,摆到大堂一边,这才跑出去传话,一举一动一丝不苟。
“这鼎福楼……”单强侧着头想了半天也没找到合适的词来。单强和陈霄都是杨家的家将,平时走南闯北,料理杨家的一些生意和其他事务。身手自不必提,见识还有与人打交道的功夫要比杨守心带着的其他亲兵近卫们强到不知道哪里去了。但饶是单强这种从豪奢的园林到荒郊的破庙都住过的主,也一时抓不住重点:这家鼎福楼到底是怎么回事。
“宿头就定在这里了?”陈霄问道。“那么快?”
“是啊,租下了一个独立的院子,还有八间客房。安顿我们这些人绰绰有余了。我想应该是会挺舒服的。”单强犹豫了一下,将刚才的一番见闻讲给了陈霄听。
刚才领着单强去安顿的名叫谭泰康,比金太平大了两岁,也不过是十八、九岁的年纪。他一路领着单强看了院子和房间,一边就问了各种各样他们的需要,也解释了鼎福楼这边住宿的规程。
院子的租金一天八钱银子,按月结算则是每个月十六两。独立的院子各种设施一应俱全,客堂、厨房、书房都有,包括两个主人的睡房,两个佣人的睡房,以及一个仆人或者卫士值守的单间,所有的房间设施没有人住的时候是每两天清扫一次,保证随时可以入住。一个院子住下十来个人没什么问题,一般的出行,无论是旅行、做买卖还是访友都很体面,在院子里招待客人也不觉得局促。
客房则是一天一钱银子,月结则是二两。每间客房有三张床,虽然看起来不甚华丽,但房间里的家具用料都是实打实的,床上铺着的是雪白的床单和被子,都是细棉布的面,充填的是鹅绒,软绵绵的看着就很舒服。枕头则有软硬两种,都在床上摆着,如果还有需要可以随时让小二去取。房间里除了床,有一张小方桌和四把椅子,桌上一套简谱的粗陶茶具。另外就是一个硕大的衣柜兼杂物柜。这种陈设的房间,单强还真没见过。
这年头,客栈都做不到每个房间有独立卫生间,但鼎福楼这边,三层的客栈楼宇,却是每层都有茅房,都有独立的下水和冲水。晚间楼道里会有人值守,看客人出来了就会为客人掌灯。独立的院子自然就没那么麻烦,院子里有茅房。
看着鼎福楼这边的住宿很不便宜,但这个价钱是包括一顿早餐的。要是客人自己错过早餐的点,那没什么好说的,肯定不会退钱,但要是客人是大肚汉,也不会额外收取。另外,谭泰康还详细询问了单强他们这一行人的要求,比如需不需要每天打扫房间、换床单,需不需要早上叫醒他们,是不是需要帮他们留意访客和字条、信件等等……种种贴心服务却是单强闻所未闻的,他们一行为了保持隐秘,房间还是不希望那些个杂役随意进出,但有一项服务单强毫不犹豫地允可了:为了照顾好小姐,他以每天一钱银子的价钱雇了个丫鬟。小姐是偷偷跑出来的,把贴身丫鬟仍在了老宅,这一路行来种种照顾不到的地方可让他们这帮大老爷们郁闷坏了。
仅仅这些,已经让陈霄有些目瞪口呆了,如此周到,难怪说这鼎福楼在燕虞首屈一指呢。但是,鼎福楼还不仅如此,几个小二和杂役在他们停好了马车之后就上前来询问要不要伺候马匹,虽然照料马匹的工作不能简简单单交给他们,但单强已经从细枝末节里看出那两个马夫水准不错。鼎福楼的几个杂役几乎瞬间就在后院的门廊背风的地方摆开一桌,准备好了简单的吃食,虽然只是简单的热豆浆、烧饼,但这份爽利劲出乎意料。现在他们几个手下都在吃饭,鼎福楼的杂役们则在那边擦洗着马车,看起来也是坐惯了的样子。哪怕现在数九严寒,擦洗车子这种繁重辛苦的活,他们也没偷懒半分。几个年纪小小的杂役做得好像还乐在其中。更让人奇怪的是,他们说只要在鼎福楼吃饭或者住宿,这些就都是他们这边的服务……服务,多新鲜的字眼啊。
“刚才探了探口风,这边来往的朝堂中,或者是军中的人物不少。留了话了,准备和他们的管事先聊聊,看看能不能通过这边搭条线,不然,这一次来燕虞还真是没头绪呢。”陈霄压低了声音说。
单强精神一振,说:“是啊。之前一直硬挺着,现在老尚书一死,还真没足够可靠的人了。这真是……”
“家里让少爷来燕虞,已经是准备低头了啊。”陈霄唏嘘道:“不过,以咱们的身份,这也不是那么容易的呢。”
“走一步看一步吧。”单强摇了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