脱掉石青刻丝灰鼠披风,顾长扬一袭大红色纻丝直裰,张扬耀眼,直逼得汤圆不敢直视。程沫见多了出色的男子,并没有露出异色,反倒让向来自信容貌的顾长扬有些失望。
几人先后进了暖棚。
从满目荒凉的冬日雪地迈进温暖如春的地方,在对上那一排排翠绿的黄瓜秧苗,顾长扬再次感受到了那种恍然如梦的神奇。他炽热的目光依次扫过那些硕果,脑海里已经浮出了好几个计划,无论哪个,都能让顾家名利双收。
“一两银子一斤,果然物有所值,程姑娘,你真是太让我震惊了,幸好你不是个男人!”顾长扬由衷地庆幸道,如果程沫是个男人,那男人的野心会让她想要得到更多,而不是简单的把东西转卖给自己,让他赚大头。
程沫随意地笑笑,“只要你满意就好,既然如此,就让你的人开始采摘吧,四座暖棚,连上采摘带称量,恐怕得费些功夫。”
顾长扬赞同地点点头,转身吩咐小厮几句,小厮便小跑着出去通知众人了,并特意嘱咐他们要小心翼翼地动作,不得弄秧苗。
从暖棚出来,顾长扬指着另外六座暖棚,疑惑地问:“程姑娘,那里面种的是什么?”
程沫并不瞒他,反正还是要卖给他的,“三座种的是西瓜,三座种的是草莓。”
她有些自豪的说着,并不掩饰自己的得意。水果本就比蔬菜挣钱,能够跟自己合作,顾长扬只赚不亏,两人是互利双赢的关系。这些东西,顾家既可以销售到端国各地挣大钱,又可以送到宫里孝敬皇上妃嫔,而她呢,一边赚着小钱,一边依仗顾家的势力不惧他人欺负,就连皇后,不也是在秦贵妃和顾妃手里吃了瘪?而且,程沫隐隐觉得,明年在京城买园子,恐怕也需要顾长扬帮忙的。
西瓜和草莓?顾长扬已经见怪不怪了,看着程沫的桃花眼璀璨如星。
程沫被他看得发毛,连忙打趣道:“别用那种看银子的眼神看我好不好?能让你发大财的是这些黄瓜,你要看就看它们吧!”话一说完,想到黄瓜在现代的某些特殊作用,再想象顾长扬炽热地盯着黄瓜看,程沫又忍俊不禁地笑了出来。
汤圆满头黑线,小姐今天是怎么了,时不时就傻笑?
顾长扬默默看着程沫强忍着的笑容,很想要问问她在笑什么,又知道她大概会随意找个借口混过去,便识趣地没有出声,直到程沫笑够了,他才微笑道:“程姑娘,咱们回去吧,关于契约的细节,还要好好谈谈。”再有,他也想瞧瞧她的儿子生的什么样。
程沫立即恢复了平常冷静的模样,示意孙石几人好好照看这里,便领着顾长扬回了宅子。
刚迈进门口,就听到葡萄哇哇的哭声,程沫大吃一惊,回头吩咐汤圆带顾长扬去客厅看茶,转身就朝后院跑去,生怕葡萄出了什么事。
顾长扬施施然跟在魂不守舍的汤圆身后,目光却飘向了后院,为人母就是不一样,他从来没有见程沫如此紧张过。
程沫快步跑到自己的西次间,进屋就见邵氏跪坐在炕头,正低声软语地哄着葡萄,可葡萄胡乱挥动着小手不理她,只闭着眼睛直嚎,哭声洪亮,震得人耳朵发麻。
瞧见她进来,邵氏无奈地道:“这孩子,八成是饿了,你要是再不回来,我就抱她去李宝媳妇那喂奶了,你也真是的,非要自己喂奶,瞧你忙的四处走动的样子,万一把葡萄饿个好歹怎么办?”
程沫嘟囔几句推搡了过去,把双手插在炕褥下捂暖,这才歪坐在炕头,解开衣襟给儿子喂奶,有秀梅姐妹在外头,她并不担心谁会闯进来。
葡萄有了吃的,马上安静了,小狗似的在娘亲怀里拱了拱,闭着眼睛使劲砸吧起来。
看着狠劲喝奶的儿子,程沫露出一个无奈的笑容。这小子,胃口特别好,人家阿福都快满月了,喝的也没有他这么多,幸好自己的胸部很丰-满,奶水也足,否则还真得请奶娘,或干脆让李宝媳妇当奶娘。
两辈子第一次做母亲,她不知道别人是怎么喂孩子的,但葡萄是她的儿子,她只想自己喂养,否则想到儿子吃别人奶的样子,她心里就有股醋劲。所以,不管邵氏怎么劝她,她都不肯让步。
“舅母,你放心,待会儿我就让许名去买头下奶的母牛回来,万一我不在家,你们就挤牛奶给他喝,当然,我会尽量多陪陪他的,等酒楼开张后,我就能闲下来了。”一边拍着还委屈的抽抽搭搭的儿子,一边低声道。
自家外甥女是什么性子,邵氏还能不知道?主意大着呢,一旦认定了,十头牛也拉不回来!“算了,我说不过你,反正你别把我外孙子饿着就行!”
程沫连忙赔笑,多一个人爱护葡萄,那是他的福气。
可过了一会儿,她就笑不出来了,却是葡萄吃饱了之后依然紧紧攥着她的衣襟,只要程沫有放下他的意思,他就立即撇嘴,随时准备大哭,黑亮亮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她,让人疼到心里去。
程沫无奈,只好请邵氏帮忙替葡萄包好襁褓,佯装生气地狠狠亲了他一下,抱着他去了客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