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青海在阳台上点燃一根烟,他双眼注视前方,心里琢磨着应该怎么处理当下发生的事情。显然,这早已不再是病症治疗这样简单的事了。这个家庭所发生的悲剧,以及这对母子肩上所背负的不应该的命运,他们既然已经知道了实情就不能够坐视不理。
虽说在当下的社会,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已经成为一种理所当然。可是,如果连基本的道德和怜悯都没有,再说治病救人不就太可笑了吗?
“教授,我们该怎么办?”李洛看着严青海凝重的表情,忍不住说出了心底的疑问,“这件事情……我们能管管吗?”李洛这样说,他的眼里有一份不为自己而生的乞求。
严青海沉默,只见他深深地吸掉了最后一口烟,然后叹息似地呼出,接着,他狠狠地把烟头砸往地上、踩灭在了脚底下。
“你说该不该管呢?”他回头看向李洛。
“当然该管!”李洛坚决地说。虽然,李洛心里也明白事情现在的发展已经不能算在治疗的范围内了。但是,或许是出自他心底的正义吧!他心底的正义正如此热切地希望着——希望看到那些可恶的人能够被绳之以法,希望一切苦难都能有终结,希望所有的因果也都能有报应!
严青海看着李洛年轻且充满稚气与冲动的脸庞,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在严青海看来,李洛心中的这份“正义”是难能可贵的。因为,在当今的社会里,有很多人即便心里依然存有这份“正义”,但当“正义”真的出来“说话”的时候却鲜有人会再去搭理它了。这也是学生和成年人不一样的地方吧!学生不懂什么“人情世故”也不懂什么“生存法则”,他们的心是稚嫩的,他们的认知是幼稚的,但是,他们的眼睛和愿望却很纯粹且干净。
严青海每次看到李洛就会想起当年的自己。想当初他还在医学院上学的时候,曾经也和李洛一样对未来、对社会、对人生怀抱了不少憧憬和幻想。但是,这一切后来都在无形中被岁月和现实磨没了。有的时候他自己也不知道,到底是什么东西改变了他。即便初心一直未变,却也的确不能再是当初的自己了。
果然,岁月和青春一旦逝去了就再也追不回了吧!
到底“管不管”这件事情,严青海并没有准确地答复李洛。
他只是说“该进屋了”。便转身离开阳台,重新走回房里。
李洛和他一同回到书房。书房里,陈女士看见严青海回来,眼神里当即充满了期待。她似乎是在等严青海开口告诉自己些什么,或许是关于梁皓病情的进展,又或许是关于如何“处置”那个恶毒丈夫的打算。
但是,严青海却并未上前和她讲话,甚至看都没怎么看向她。一进房门,他便直径走向了殷璐儿。
“数据统计地怎么样了?”他站在殷璐儿身边,单手扶着椅背。
殷璐儿愣了一下,但很快地,便也认真地开始答复起来。
“从目前掌握的数据资料来看,想要确定影子人出现的时间虽然还有些困难,但是也并非全无可能。”殷璐儿边说边从电脑里调出了好几个不知道她在什么时候做好的统计图表。
李洛在一旁看着这些图表,这里计算的是“影子人”出现的频率和梁皓发病的时间。虽说这些数据很重要,但李洛却还是想不明白,殷璐儿搞清楚影子出现的频率和病人的发病时间到底是有什么实际用处。难不成光靠这些毫无悬念的数据就能够治疗长梦症了吗?确定影子人何时出现就能够“对症下药”了吗?——这显然有些离谱。
“什么?!你是说我儿子有救了吗!?”
正当众人准备认真聆听殷璐儿进一步解释她的调查数据时,一个声音突然跟随着一个人影一起出现在了书房的门口。
方才李洛和严青海回来时并没有关上书房的门,所以书房现在完全是敞开的状态。而此刻出现在门口的不是别人,正是那个之前一直熟睡在卧室的梁先生。
“梁先生……你来了。”严青海抬眼同那双虚伪肮脏的魔鬼的眼睛对视。他语气冰冷、目光犀利到了至极。
众人也相继抬眼看向门口的人影。梁先生那一脸真挚的担心和生为人父本来就应该有的焦急感,此刻在所有人的心中点起了一股无名的怒火。李洛和杨澍更是打从心底对梁先生那不要脸的德性嗤之以鼻。
然而,梁先生似乎并没有察觉出书房里的人对他态度的转变,依然还是摆出慈父的样子,眼里甚至隐隐闪烁着激动的泪花。“怎么样?是不是找到办法救小皓了?医生!您一定要治好他啊!他这么年轻……”
顾天一坐在凳子上,斜眼狠狠地打量这个站在门口的中年男人。
急切而又略显乞求的慈爱的心情传入他的耳畔,顾天一真的不得不打从心底佩服起对方强大的“演技”。——焦虑和担心把梁先生那虚伪的脸庞粉饰地如此完美。多亏得顾天一是在很早之前就已经知道了他是一个人渣,否则,若只单凭现在的状态,那他没准还真会天真地相信他不过是一个期盼儿子康复、担心儿子安危的慈祥可怜的父亲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