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佳丽之前从来没有主动向别人谈起自己的这一段经历,她当然不是因为害羞,而是极不愿意承认自己对待感情的失败和愚蠢。没有人喜欢失败的感觉,没有人愿意否定之前的自己,毕竟生活已经很苦了,被生活打败还不算什么,被自己打败才真叫人无法接受。尽管人和自己的生活从未分离也不可能分离,但是人对于自己总是比对于生活要有更严苛的要求。对于自己的失败,他们更长做的是忽略。也许,这就是人类的傲慢吧。就像人之所以身为万物之灵,只是因为其它的生物都没办法开口否认这一点罢了。
但是斯佳丽现在相信有些人可以做到,比如瑞特,比如她,她希望兰莉也能正视这一点。她说出自己的故事,不是因为别的,只是有感而发而已,但没有人告诉她,别人的故事其实更容易让人认清自己。她没有去自以为是地评论兰莉的做法,自己的故事已经替自己说明了自己的态度,虽然她们两个人的故事并不尽然相同,但是造成这种后果的原因却是相同的,她是因为自私,因为没有良心,因为不懂珍惜,但是兰莉呢,她讲良心,为人着想,可是斯佳丽却觉得她逃走的做法也是因为自私。其实她还不知道,讲良心的人是最自私的,他(她)们为了自己的良心,可以什么都不顾。道德标准是少数人强加给所有人的,如果有谁把它完全内化为行为准则,只会伤害爱自己的人——可是说实在的,也只有爱自己的人自己才能去无所顾忌的伤害——只为了取悦其实没有多少瓜葛的陌生人,因为陌生人是绝对不会允许其他人这样对待自己的。
她看着兰莉惊讶的表情,给了她一个浅浅的笑容,这就是代表和解了。她早就料到了兰莉会有这样的反应,她相信兰莉会在接下来不断地安慰自己,让她放宽心,不要那么自责,巴特勒先生肯定会和她重归于好的。其实要真是这样也好,因为她从来不会安慰别人,如果接下来的话换她说只会冷场。至于那些安慰的话,她听听就好,不会太放在心上的,毕竟很早以前她的生活就是就在不断原谅自己的过程里度过的。
兰莉也笑了,虽然她的笑容很像是从沼泽里费力挣扎出来的。她主动握住了斯佳丽的手,用掌心的温度弥合着她们之间的误解和罅隙。“斯佳丽,请原谅我不知道你和巴特勒先生之间还有这么多隐情,对不起。”她低下头,嘴唇微微颤抖,小心斟酌着自己的用词,“你也别太往心里去,毕竟巴特勒先生的事情是个意外。你放心,他肯定会没事的——”
“好了兰莉,你不用想着怎么安慰我。”这是斯佳丽第一次打断兰莉的话,但是她没有丝毫不安。“瑞特的事一直都是我的错,连他这次被抓也应该怪我,我只是想靠自己的力量把他救出来,更远的事不是现在的我能考虑的。我们的关系出问题出的太多了时间也太久了,我当然想让他一夜之间就回到我身边可那是不可能的。可是不管我们以后的关系会变成什么样,我也没办法对他的困难不闻不问,我只想做自己能做的事,不论我变成什么样,或者他变成什么样。我不像你那样总是想着别人,但是我知道如果今天的情况换成了瑞特,我想他也是一样的。”她说完才觉出自己的话不合适,“我不像你那样总是想着别人”在现在的兰莉听来不啻于最恶毒的讽刺,她已经向自己暴露了性格中最脆弱的核心,自己却还不知轻重地去揭她的伤口提醒她她做过什么蠢事,她不像自己啊,她对待自己有多严苛只有斯佳丽最清楚。可是还没等斯佳丽想改口向她道歉,兰莉已经又重新开始说话了。
“咱们俩谁也没资格说对方的不是,只有咱们的丈夫才行。”斯佳丽惊喜地听到兰莉承认了迪森的身份,她真可惜迪森现在不在旁边。“可他们俩这时候都不在,所以也只能咱们两个互相批评了。你觉得你对不起巴特勒先生,我觉得我对不起迪森。以前我太自私了,只想着让自己好过,没想过迪森的感受,也没想过安吉拉,让他们分开了这么久,可是没有人生过我的气。我,一个连自己的真实感情都不敢面对的女人,我想我已经够幸运的了,不该再贪心求上帝赐给我更多的东西,安吉拉,迪森,还有你,你们的爱已经足够值得我感激一辈子了。尤其是你,亲爱的斯佳丽,我必须要感谢你执意来到北方,感谢你对我的那一句质问,感谢你的细心,否则我想我是没有勇气去面对迪森的。虽然他当年是因为在战场上的错觉才爱上我的,我对他一直有怨恨,一直以为我只是他前妻的替代品,一直想冲他大喊我不是那个他要找的人,可是这么多年过去了,他还是当初的那个他,没有改变心意,也不再把我当成他的救世主,他已经走出来了,我想,我也是时候把心里的那道坎迈过去了。”
虽然兰莉这一整段话都没有说过一句我爱他,但是斯佳丽也知道不用了。兰莉感激她帮自己认清了感情,不过这也要算兰莉运气好,遇到了对她痴心不改的好男人,虽然有误会,但是没有改变他的心意;远隔千山万水,也没有阻挡他对她的追寻。她遇到的是一个比她更好的人,但就是因为好的程度不一样,他们就变成了两颗亮度不同的星星,映照出了各自不欲人知的一面。在相互排斥、吸引直到碰撞的过程中,他们两败俱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