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之前她还同情迪森的车夫在太阳下奔波劳碌不得休息,现在却完全忘了他的存在,连迪森本人都不在乎了。她需要去想一些对她来说不那么艰难的事情,好提醒自己还拥有正常思考的能力,鼓起面对困难时的勇气,最后想出解决问题的办法。以前的自己可不是这个样子的,那个机会刚露出一点头就抓住不放的斯佳丽依然还在拼命抓住各种机会,甚至还会自己创造机会,但是她也能感觉到自己的改变。以前的她对事不对人,只要能解决问题才不在乎是什么人用什么办法,现在她努力地想要既对人又对事,解决问题自然还是被放在首位,但是她也不想伤害其他人的感情。
老天,这到底还是不是自己?斯佳丽在心里斗争了半天没有出一个结果——旁敲侧击真的不适合她,除非她专心去想自己要解决的事,否则她很难有办法从别的事情里得到启发——她简直看不起现在的自己了。何况楼下的那帮服务生——好在那个她有些好感的小服务生没有凑这个热闹——见她站在上面半天不敲门都在窃窃私语,估计也议论不出什么好话,真是一群没教养的人,简直比亚特兰大那些老刁婆还要无聊,把她当什么人了?她的勇气几乎可以说都是被刺激出来的,其实也差不多就是气出来的,每次生气都能赶走她的恐惧,这次也不例外。她刚才还在盼望着菲利普把保罗带走,但现在她不这么想了,那个家伙不配是一方面,还有一方面就是她不想被那些讨人厌的服务员当傻瓜看。她狠瞪了那些人一眼,充满威严地用力拍了拍门,把那些人的嘴直接拍闭上了。
“谁?”门里传来一声急切的询问,虽然隔着门但是依然可以听出其中夹杂着的紧张与慌乱。看来连续两个星期的无望等待已经把保罗的耐心和精神全部磨掉了,又把他的神经乃至声音全部磨尖了。他变成了缩在洞穴里瑟瑟发抖的田鼠幼崽,一心等待着来捕猎的老鹰赶快离开,出外诱敌的父母平安归来。可是如果他发现一直盼望的人没有来,来的是和他没什么深厚关系的自己,他会作何表情——更关键的是,自己会作何表情,会不会控制不住把对于他父亲的愤怒转嫁到儿子身上?
这些想法划过她的脑海,却什么都没留下,她很快地调整了自己的声音,确信不会吓到已经变成惊弓之鸟的保罗,同时又能在短时间里传递最密集的信息;“我是巴特勒太太,不是坏人,开门吧保罗,是巴特勒先生要我来找你的。”
急促的脚步声像一面敲得正欢的鼓,却突然在门前被硬生生地停住了。斯佳丽准备再敲两下——这次得轻点,刚才自己那两下看样子把他吓坏了——没想到门忽然被打开了,她的手停在半空,样子有点尴尬。
保罗的样子和她印象里最后一次见到他的时候没什么变化,除了个子长了不少,其他地方完全就是一个只顾着长高忘了发育的小孩子,连杰克都开始有胡子了,他的脸上还光溜溜的。又加上他最近一直在担惊受怕,整张脸上都残留着惊魂未定,看到自己的第一眼以后下意识的反应居然是伸手想把门关上,好像他的手上长了眼睛,比真正的眼睛更敏感。不知道为什么,他这个自我保护的本能行为让斯佳丽觉得心里很不是滋味。之前她还在想怎么演才能骗过保罗,脸上应该露出什么样的表情才算正常,但是她看着保罗比她高出不少的个子却在房间里瑟瑟发抖,整个人都像小了一号似的,霎时忘了自己煞费苦心准备的表演,也忘了对他父亲的仇恨,她很自然地对他微笑了一下,准备开口安慰他一下,结果反倒是保罗先开口了,声音里控制不住的颤抖像是一个人讲话的时候嘴里刮进了一阵大风,连内容在斯佳丽听来都觉得被吹得七零八落的:“是您,我还以为是……,巴特勒先生呢?”
“他,他现在正在处理一点生意上的事,抽不开身,让我来接你到他的朋友家里先住下。”斯佳丽知道自己这话没什么说服力,保罗肯定也知道,但是真话实在太残酷,更何况对于小孩子来说大人的勾心斗角太难理解了——自己到现在也不完全了解吶,要她说也说不出什么来——所以只能靠这个拙劣的谎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