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候安吉拉的声音静静地叫他进去。他不由自主地松开了手,迟疑地走了进去。安吉拉换好了一套连衣裙,却不是他见过的那种膨大的能藏进两三个人的蓬蓬裙——他一度怀疑女人们是如何穿上那种比例失调的好像直接套一座金字塔在身上的裙子的——而是一件丝绸长裙,刚刚长及脚踝,淡蓝色和整个屋子的素雅色调很相配,更衬托出了她蓝水晶般闪亮的眼睛,得体合身的剪裁像一支神奇的笔一样勾勒出了她正在发育的身材。他像是被刺中了那样赶忙移开了自己的眼睛,没有注意到安吉拉眼里隐约的失望。其实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换上这一件她最喜欢的裙子,甚至也可以说是唯一喜欢的裙子——自己其实很不喜欢穿裙子的,觉得活动不方便,还是和男孩子一样的短衣短裤更合她的心意,就是妈妈不准自己穿,说那不是淑女该穿的,她没办法,又不想伤她的心,所以只好不情不愿地穿着——总之不是为了取悦这个黑头发黑眼睛又不懂欣赏的男孩子的。就算他长得还算帅气,说话也聪明,可不是她喜欢的类型,她最崇拜的是像爸爸那样的大英雄,尽管自己已经很久没见过他了。是担心妈妈待会儿来看到自己不修边幅的样子又要生气了。
“你不是要来给我看病的吗,难道还要我请你你才肯登门?”安吉拉大大方方地嘲笑杰克的扭扭捏捏,得意地看着他把头低得更低了。但她突然又看见杰克猛地抬起了头,黑眼睛里闪着不服输的光彩,这光彩和她眼睛里的光彩交相辉映,像两条汇流到一起的河一样流动着。她莫名其妙地紧张起来,毕竟她之前虽然和男孩子有过不少交往,但是那时只是把他们当成玩伴,没有想到更多的东西,她还为自己能在他们丝毫不让她的情况下赢他们而骄傲呢。妈妈教过自己如何像淑女一样矜持地和男孩子相处,她虽然记住了却不屑于用。现在她才发现如果惹得男孩子生气的话,她以前的那些本事是没办法赢他们的。女人对付男人只能用女人的手段,用男人的手段只会被男人打败。她此时模模糊糊地意识到了这个道理。还好,他只是注视了她很短的时间,接着就把目光移开了。她暗暗松了一口气。不知为什么,她很怕再和他对视,他的眼睛真黑啊,就像两个深不见底却闪着光亮的洞口,简直能把人吸进去。
“安吉拉小姐,请坐吧。我想先问您几个问题,希望您不会介意。”杰克请她坐在她学习的那张桌子旁边,那张桌子现在被收拾得很干净。
安吉拉优雅地坐下了,然后他才他坐在了另一边,眼神平静地看着她。安吉拉突然就有些生气了,他也不看看这里是谁的家,未免也太宾至如归了一点,他以为自己是谁。
她没有把这种想法表现在脸上,而是想听听他会说些什么。
“我想请问您,安吉拉小姐。”杰克把声音控制地尽量温柔委婉一点,“您这种状况持续了多久了?”
“我记不清楚了。”安吉拉懒洋洋地回答。刚才还以为他挺聪明的,没想到和那些老大夫一样傻,又是这个问题,就不能换个新鲜一点的吗?
杰克并没如她预想的那样面露不悦或者奇怪之色,相反,他的神气好像早就知道她会这么回答。她倒是有点不高兴了,对于他这种表面尊重内里自以为高明的态度。只是他接下来说出来的话却让她大吃一惊,连反驳都忘了。
“那好吧,我来帮您推理一下。”杰克不紧不慢地说,“通常来说,人不吃不喝只能活一个星期,这是人体的极限了。而您这样一位淑女显然是无法坚持这么久的。”他故意加重了“淑女”这个单词的发音,让安吉拉感觉他在嘲笑她,“而如果不吃饭只喝水的话,最多也不过一个月,不喝水则只能活三天。显然,以上这些情况您都不符合。”
他顿了顿,接着说道:“但奇怪的是,我在兰德莉雅夫人发来的电报上看到的描述却是您‘连着几个星期茶饭不思’,这可真是奇迹了。看您还这么红光满面光彩照人,我真的很想知道您是如何达到这种超凡入圣的境界的。”他的表情依然波澜不惊,心里却在为自己这番话叫好。
安吉拉张口结舌面红耳赤,一时间说不出话来,她没想到自己的把戏这么快就被他看穿了。但她不是轻易认输的人,很快地整理好自己的思路向他发起反攻:“那又怎么样,我是几个星期茶饭不思,但是不想吃饭不代表我没有吃饭,饿极了我忍着恶心也会吃东西的。”
“嗯,这也可以算是一种合理的解释,也可以说是您唯一能想到的解释。”杰克不动声色地打击她的智商,把她气得够呛。“如果您想减肥的话,也犯不上用这么极端的办法,伏尔泰说过‘生命在于运动’。再说您确实够苗条了。”他还是有点眼光的,安吉拉心里多少舒服了一点,“但是,您为什么那么想要强迫自己装出因为心情不好而茶饭不思形容憔悴的样子呢?”
“你说呢?”安吉拉说完这句话就恨不得咬下自己的舌头,这不是等于承认自己的病是装的了吗?她紧张地盯着杰克,生怕他会把这件事告诉自己的妈妈。
“我说,因为您想要通过它达成自己的一个愿望,而且这个愿望和您母亲的愿望是相互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