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描述的自己家族内部的勾心斗角让瑞特都觉得阴险毒辣招架不住,以他的睿智他自然能看穿人心,但是他一向有什么说什么,从不屑于拐弯抹角的打击人,如果真有人像杰克说的这么做,对他明是一盆火暗是一把刀,估计现在的自己也够呛。现在看来杰克的成熟也不难解释了,在那种环境下长大的人不聪明点根本活不下去,他的成熟是被逼出来的。想到这一点,他眼睛里闪出了几分怜爱。他不喜欢小大人似的孩子,因为他们像大人一样撒谎,欺骗,下流。但是杰克不一样,他的聪明从不用来骗人,只会用来帮人——也许不全出于好心,这一点他很诚实,但毕竟比做坏事好得多——比如眼下绞尽脑汁的帮斯佳丽恢复和自己的关系,办法当然很笨拙,但还是挺可爱的,并没有引起他应有的反感。当然,这并不代表他愿意接受他的好意——起码现在不愿意。
“英国的大炮,法国的骑兵,还有美国的军舰,光靠嘴皮子当然挡不住。”杰克也为自己国家的不争气而生气,“那个该死的老太婆要是肯拿出她办什么见鬼的万寿节的钱的十分之一来,我们的军队也不会败得那么惨,连首都都被人家占了,圆明园也被烧了。”他越说越气,说出了一串瑞特听都没听过的事,什么太平天国,什么洋务大臣——要不是他们自己也出不了国,还有什么……好了,虽然听别人的倒霉事一向让他开心,何况还是一个他没去过却久闻其名的古老帝国,不过现在这些都不重要,被杰克一打岔,差点忘了自己到这儿来找他的本来目的了。
“你的爱国热情先暂时冷静一下,杰克,以后再想这些让自己烦心的事吧,如果你那聪明的小脑袋以后还想冒傻气,愿意像我当年为邦联参军的时候一样的话,我绝不拦着你。但是你得先告诉我,今天你和保罗遇到那辆马车的情况到底是什么样的。”他打断了杰克的牢骚,问出了最关心的事情。
杰克听他这么说,这才想起自己刚才的话是够傻的,像个哀怨的寡妇一样唠唠叨叨——不对,那些人才不会关心这些事情——真够丢人的。好在瑞特先生虽然这么说,却没有嘲笑的意思,反倒有赞赏的意思在。他定了定神,仔细回忆了那辆马车和那两个人,他充分发挥了自己的文学才能,把他们的容貌,身材,口音,举止,神态说得一清二楚,只除了他对马车主人的奇怪的熟悉感,还有他看保罗时的奇异目光,就算是一个完全不懂绘画的人铺张纸都能画得八九不离十。瑞特开始看他这么认真还在笑,到后来脸色却完全变了,整张脸阴沉的像是密云不雨的天空,把一不留神看到他这副样子的杰克吓得立刻闭了嘴。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尽心尽力的描述会惹他生气,他确信自己的记忆没错。要不然就是他认识那两个人,跟他们有什么深仇大恨,否则怎么会这样?他虽然害怕,心里却又对此感到好奇,最终好奇心战胜了恐惧感,在他的脸上明明白白地表现了出来。瑞特看到他这副样子,立刻收敛了自己的表情,替换上了温和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