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狐山,北山半山腰,姬家小院。
在叶长卿的猜想里妖怪的府邸要么是阴深深凄惨惨的人骨满地,要么就是豪门大院纸醉金迷富丽堂皇。
可姬家却只是一个用竹篱笆围城的一个大大的泥土院落,院落里种着不知名的各种花草野菜,墙边更是在竹篱笆的基础上又编织了一排鸡笼,不过里面空荡荡的不见一只鸡。
院子中心靠后是一长排泥土为墙茅草为顶的茅草屋,其中一间面朝院子的这面连墙都没有,里面铺满厚厚的千里草,想来应该就是青蛇的房间了。
一对苍老的老夫妇呼儿唤女的迎了出来,一见面就是落泪,然后就是看外甥,接着就是一声声赞扬怎么怎么好,以后一定会如何如何了不起,假如不是一只青蛇一只翠鸟在一旁叽叽喳喳的串话,整个就一平常的山居迎客仙鹤图。
迎进正屋内,里面坐着一位满脸金钱纹的老人,叶长卿心里猜想应该就是姬家姐妹嘴里的桂爷爷了,老头子两眼昏花双眼挂着没擦净的泪水,叶长卿在屋内明亮的烛火下看去,吃惊的发现那泪竟是血一样的红。
“啊?桂爷爷,你的眼睛?”姬听南吃惊的问道。
“南儿回来了,老了,一到黑什么都看不见,快来让我看看妞妞。”老人颤巍巍的站起来尽力睁大着眼睛看向姬听南怀里那个粉扑扑肉嘟嘟的婴孩。
“看不清啦,老了,老了,想来一定是很好看的。”老人满足的叹息道。
“谁让你没事天天看命,看到什么算什么,看看这方圆百里还有那个东西你没给它算过命。”一边的姬茹儿不客气的说道。
“茹儿!”姬听南厉声喝止。
“哦,茹儿也回来了,无妨,无妨,”老人朝姬听南摆摆手,“茹儿说的对,这几百年养成的老毛病怎么也改不了,结果越看越瞎,成了今天这副模样。”
“好了,咱们见也见了,一起跟我去半崖洞躲躲吧。”金钱纹老人突然说道。
“啊?”一屋惊声,不明所以。
“昨日小雪飞来说你们今天要回来,我掐指一算,这一算则不当紧,今晚亥时将有大祸临门,不慎则是灭门之灾。也就是从那时开始我的眼睛就几乎全辖了直淌血泪,屋里现在亮着的吧?”
“亮着的。”姬听南担忧的望着老人,“桂爷爷可看出问题出在何方,可有化解之处?”
“龟爷爷你又在危言耸听,以前有个老人来竹林偷采鸡枞,你却不让我们多管,说什么有采就由冒;小青咬了那猎户一口,你说什么大祸事。可这大了百十年的祸事,我看大家却是越过越好。”姬茹儿站在旁边显然不信的说道。
“还有,还有,上月也来了一个猎人来偷采鸡枞,被小猫抓跑啦,龟爷爷也说了这话。”堆在门口的青蛇连忙补充着插话。
“你们住口。”姬听南的声音不怒而威,顿时屋内一片寂静。
“桂爷爷,亥时之前离开就能躲过?”姬听南郑重的问道。
“算不下去了,再看下去就是一团迷雾,灵筹九算本来就不适合咱们修习,况且你跟茹儿已经凝魄,开始超脱自然,又岂是老龟算的清楚。”金钱纹老人叹息道,“不过想来与山下竹林的那丛鸡枞有关,这里离竹林太近,远一些或许能避过此难。”
姬听南扭头望着屋内众妖,轻轻说道:“你们可以怀疑,事情错了你们不过是多走了几十里的山路,然而对了就是咱们大家的命!”
见姬茹儿鼓着小嘴似乎依然不服气,姬听南对着妹妹说道:“茹儿,很多东西姐姐没法跟你细说,灵筹九算,你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
“可姐姐,我们是青云宗的弟子耶,在明国大燕我真不知道还有那个宗派不开眼敢惹咱们,况且咱们也不是好惹的!”姬茹儿自负的说道。
姬听南没再搭理妹妹,把目光转向两位老人:“爷爷奶奶,你们怎么看?”
“听你龟爷爷的,今早龟老就给我和你爷爷说了这事,贵重的东西今天我跟你爷爷都已经挪到半崖洞去了;我和你爷爷年纪大了倒无所谓了,可你们还小,而且妞妞也在这里,我们现在就走。”那个衣着朴素穿着山里的土布的老婆婆坚决的说道。
“那好,我们现在就走。”姬听南把目光盈盈的转向叶长卿,“长卿这是我的爷爷奶奶,桂爷爷。”
叶长卿连忙低头作揖,几位老人连忙慌乱的侧身说不敢,不敢。
“爷爷奶奶,桂爷爷,这是我沿路遇上的一个朋友叶长卿,人很不错,没有山下那些凡夫俗子的偏见。”说完姬听南抱歉的对叶长卿说道,“本来回屋让你先洗个热水澡,再让爷爷用竹炭烘干你的内衣。”
“没事,我感觉甚好;事不宜迟要不我们现在就出发吧。”有道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况且金钱纹老人的血泪还在哗哗的流着,手里的毛巾整块都变得血红,看的叶长卿心惊肉跳。
经过一次灭门经历的叶长卿可知道时间意味着什么,时间往往就意味着生命,有时只错过那几息光景,天差地别就在一念间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