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宇文泰的神色,不知道他究竟要怎么样。
宇文泰还是不说话地看着她,面无表情,越来越阴沉。
“小郎是丞相的儿子……”月娥已经想不出什么理由来了,她心里深深地惧怕那个在映像里阴冷的魏宫,她绝不能让她的儿子小小年纪就孤身一人被丢在那儿。想想那可能出现的情景,月娥简直是肝肠寸断,控制不住地失声痛哭。“弥俄突是丞相的儿子……他不能入宫……”她知道如果连这个理由都不能打动宇文泰,那最终的结果必定是她不能承受的。像宇文泰这种冷酷无情的人,她最终也不会是他的对手。
宇文泰忽然笑了。
月娥怔住了,她没看错,他是笑了,刚才的阴沉一扫而空,他竟然满面温存。她不敢想,不敢想其实他是在和她开玩笑。
宇文泰伸手扶住了她,低头看着她流泪满面的样子,微笑低语,“卿心里全是别人,一点都没有黑獭。”
月娥这才敢肯定,他真的是在和她开玩笑,而且是为了这么一个她想都没想过的理由。“丞相不是也把妾当成了别人吗?”月娥脱口而出。突觉失言,不敢再说下去,一双泪眼小心翼翼地看着他,生怕他真的会一怒之下带走弥俄突。
她是第一次这么认真,这么用心地去看他。他的眸子好大,好黑,好亮,竟然真的和弥俄突的眸子一模一样,她忍不住盯着他的眸子更专心地去看他。那双眸子里的东西琢磨不定,但眸子里有她的影子。
宇文泰听月娥脱口而出的这句话也突然沉默了。他仔细看着她,她面颊上还有泪痕,如果他不能保护她,她还可依靠谁?他情不自禁搂紧了她,慢慢低下头来。他不是丞相,他只是黑獭。
长安魏宫中,昭阳殿内所有的人都惊讶得快要合不拢嘴了。
皇帝元宝炬其实躺在上榻上并没有睡着,就是觉得头晕身重,鼻不透气,因此静养。所以外面庭院里的吵闹声他已经隐约听到了。心里觉得诧异,就是小宦官、宫婢们淘气也不敢在这儿绊嘴吵架,能在昭阳殿听用的必然都是懂规矩的。
元宝炬性格宽厚,听到了也没当回事,以为是什么小事一会儿就过去了。躺了一会儿才发现,吵闹的声音越来越大,不太对劲。反倒是寝殿里安静得像是没人一样。
他是经历过宫变的人,顿时心头一紧,慢慢从床榻上起身来。但想一想,大丞相宇文泰并不在长安,究竟会是什么人在宫里这么不守规矩?
宦官们看到皇帝自己掀开床帐下榻来了,这才发现自己看热闹都失神了,赶紧过来服侍。
元宝炬问外面什么事吵闹,宦官们还没来得及回答,就听到外面传来殿门被大力撞开的声音。皇帝蹙眉不语,宦官们面面相觑。接着又听到有人放肆地大声喝问,“主上呢?”
元宝炬听起来是个陌生的女子声音,他心里更愕然了。是哪个嫔妃敢这么大胆子擅闯他的寝殿?或是内、外命妇?那就更不可能了。连长公主元玉英都从来不敢在圣驾前无礼,别人就更不够资格。
重重的脚步声迅速地由远及近,还没等皇帝和宦官们明白过来,突然见面前的纱帐被掀起来,一个人行色匆匆地闯进来。等到一个红色的影子在元宝炬面前站定了,他仔细一看才认出来,是柔然公主落英。
自从那天被迫亲自把柔然公主迎进宫来,安置在含冰殿,元宝炬就再也没有见过这个人,连她长什么样子都快忘了,更别提她的声音。落英讲鲜卑语的时候居多,很少肯说汉语,所以元宝炬对于她说汉语的声音当然更是没有映像。
落英毫无疑问是容色艳丽,又穿着这么鲜艳的红色袍子,在这显得有点阴暗的寝殿里确实是太过于扎眼了,一下子就刺痛了元宝炬的感官,蓦地想起来月娥从来没有过这么绝艳的装扮。
落英原本是怒气冲冲,但当元宝炬突然出现在她面前的时候她一下子就语塞了。她也只见过元宝炬一次,要不是因为知道这是皇帝寝殿,落英几乎以为自己认错人了。
落英瞪大眼睛看着眼前的皇帝,元宝炬刚从床榻上下来,只穿着白色中衣,没穿外袍,赤足趿履。头上自然也没戴冠,发髻有些凌乱,只系着丝带,连簪子都没有。
两个人各自惊愕地对视着。旁边皇帝的宦官、公主身边跟来的奴婢都怔在那儿惊讶地目瞪口呆。
还是元宝炬先醒过来,看落英这么目不转睛地看着他,立刻就窘了,转头吩咐,“孤的袍子呢?”
宦官们这才醒过来,七手八脚地赶紧服侍着皇帝穿好袍子。
落英仍是不知避讳地看着这个场面,亲眼看着元宝炬穿上袍子。落英没觉得不适,倒是元宝炬心里非常别扭。
跟进来的桃蕊在后面暗中扯了扯落英的裙子,落英这才明白过来,给元宝炬行了君臣大礼。
元宝炬这时也恢复如常了,按捺着心里的不快,有意放平静了问道,“这么热的天,公主满面怒容匆匆而来,想必是宫里不懂事的奴婢们怠慢了公主?”
落英站起身来用鲜卑语回道,“怠慢我不要紧,怠慢了柔然岂不是给两国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