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只剩荆罗和洛云陌两个人,洛云陌没去看荆罗,只是垂下眼眸,嘲讽地看着满地斩落两半的杯盏。
这还是墨玄城知道她骨子里怀旧,喜欢古老的东西,也极爱看杂游传记,特地搜罗来的青铜古物。
这些东西都是无价之宝,当初铸造这些杯盏,精心雕刻的鬼斧神工技艺早已失传,现在说是稀世奇珍都不为过。
但就是这样贵重的东西,也抵不过宝剑之利,转瞬间就成了两半,再无价值。
从这些杯盏,洛云陌好像看到了早已疏远的自己和墨玄城,他们之间的界限就像这无法粘合的杯盏,就算强行融回一体,曾经的裂痕同样也在,不会消失,心头还是有结。
“洛长公主,末将荆罗,现在蒙受王上错爱,腆居王上身边护卫之职,就理当严加管理后宫事务。有哪里冒犯得罪,还请见谅。”
荆罗对着洛云陌,发现她眉眼精致如画,尤其是左眉梢的红痣更是鲜艳如血,冷艳如冰霜上初绽的红梅,登时为她的美貌一慑,夺去一瞬心神。
她反应过来后,背上立即沁出冷汗,同时暗地里忍不住拿自己与洛云陌相比较。
结果是悲哀的,她发现自己或许独具军人的飒爽风情,但是跟真正眉眼似画傲如霜雪的女子比起来,还是有不小的差距。骤然的心理落差,让一直以来沉浸在墨玄城对她愈发亲昵态度的荆罗心情变得很坏。
她粗声粗气的话,也只有她自己听不出来这一刻的嫉妒不甘情绪,还有明晃晃的挑衅之意。
洛云陌在中秦皇宫呆了那么多年,曾经是国师丙禹和公孙氏手中利刃的她,经过的阵仗岂是这样的小毛毛雨。
洛莲蓉的母妃贤贵嫔当年和祥妃争斗,何等妖魔乱舞,她洛云陌惧怕过分毫?
对荆罗的嫉妒和微妙的敌视,她并不在意,挑衅也好,下马威也罢,凭什么她要接着?墨玄城再爱拈花惹草也好,那也与她无关了,因为小雨的出现又给了她逃离的希望。
她还是不希望自己走回老路沦为和人争风吃醋不休的后宅妇人,与自由比起来,一切都是那么廉价。
那口口声声的告白,比起江山大业也是那样的苍白无力。
“见谅就不比了,我现在客居仙度,当然要客随主便,入乡随俗。”洛云陌将客这个字咬得很重,果然看到荆罗脸色微变。
洛云陌犹自自嘲地道:“不管你们对墨玄城有何企图,那都与我无干。你们争风吃醋就好,可莫要再将我牵连进去,女子之间的斗争太过无谓,贸贸然涉入我也觉得累。你说,何必呢?”
她说完,灼灼的目光就直直看着荆罗,这一刻荆罗竟是觉得洛云陌的目光那般锐利,似乎能洞悉到她心底最真实的想法。
于是荆罗落荒而逃,看着她匆匆离开的背影,洛云陌掩唇冷笑,眼神如冰般冷漠。
是,墨玄城身边多了新人,她心情不快。
但是墨玄城也休想拿这儿女情怀妄想挽留住她。洛云陌此生重来,不是继续陷足在这剪不断理还乱的情感纠葛中。
这一生,她注定要为自己而活!
“她,真是这么说的?”墨玄城觉得很有意思,他就站在洛云陌的住所不远处的廊前,幽幽望着那边,没有踏足。
荆罗很狼狈也很惭愧地垂头道:“属下无能,中秦的长公主,确实非同一般。”
和寻常的柔弱女子比起来,洛云陌坚强太多,她的心防也难以攻破,十足坚忍强韧。
要不是立场不同,荆罗真想交洛云陌这个朋友。不过就算无法做朋友,她现在还是很佩服洛云陌。
“呵呵,先是柳情后是你,你们向她挑衅反而被三言两语逼得落荒而逃。洛云陌,洛云陌,你还有我不认识的几面?”
墨玄城愉悦地笑开,之前的阴霾竟是一扫而光,唯有眼底滚动的深沉叫人见之心悸,总觉得这会儿只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平静。
柳情气冲冲离开之后越想越不对,自己在洛云陌面前露怯,岂不是让这个小贱人小看她了。
“该死的洛云陌,该死的荆罗!主子那么厉害的人,只有同样强大的人才有资格与他并肩而立,你们都还不够格!”
柳情死死捏着鞭子,骨节咯吱咯吱作响,眼中大放恶毒的光芒。
“洛云陌,你以为自己是高高在上的长公主,就真的圣洁不可亵渎吗?呵呵,我让你在主子面前化身荡妇,看主子还会不会稀罕你!不止如此,我要你身败名裂羞愧而死!”
在这处阴暗地带的诅咒,暂时并没有给洛云陌带来多少影响。但是这日,她刚和小雨接头回来,被一些五大三粗的宫奴们包围的时候,她就知道,自己在仙度王宫的平静生活是到头了。
自从在西羌出过差点被人玷污的恶心事,洛云陌就格外反感那些费尽心思往自己身上泼脏水的小人。
而这个时候在仙度不惧怕墨玄城降罪的人,似乎还没有生出来。
所以说,能在光天化日下干出劫人的蠢事,除了嫉妒疯魔的某人也没别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