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小姐,我作为一名医生,当然会竭尽全力医治好每一位病人,但恕我直言,我总觉得,你这样无谓的坚持,已经没有意义了。”
“我明白您的意思……可是郝医生……”
“为了救你爷爷的命,你已经耗尽了所有的积蓄,这些我们都看在眼里,知道你是一个孝顺的姑娘。”
“想要治好老人家的病,办法不是没有,可是你根本承担不起那高昂的药费。你的人生还很漫长,无论如何都要给自己留一点生存的资本。”
沉默……
郝医生正襟危坐,紧紧抿着嘴,看着坐在他对面的柳婉彤。
见了太多这样的无奈场面,他的心态要比一般人平静许多。其实站在医院的角度来说,当然希望病人多熬一天是一天,像柳婉彤爷爷这样的病人,治不好也死不了的状态,说难听点,简直就是医院的摇钱树。
所以柳婉彤相信,郝医生说的这些话都是出于善意。
她还年轻,跟她爷爷比起来,继续生存更为重要。
“现在要办出院手续吗?”
柳婉彤低下头,半天没有答话。
她先前已经做好决定,接爷爷出院,好好伺候他渡过最后几天的时光,但凌哲的一句话,让她不知该如何是好。
凌哲,让她在绝望的黑暗之中看到了一丝希望的火苗。
“你再考虑考虑?”
“嗯……”
离开郝医生的办公室,柳婉彤神情恍惚地走在医院楼道里,距离爷爷所在的病房越来越近,她的脚步也变得越来越慢。
哪怕是再多一天的住院费用,她都已经掏不起了。
就在柳婉彤发呆的时候,被调成静音模式的手机突然“嗡嗡”振动起来。
看着屏幕上的来显,柳婉彤失神片刻,然后拇指轻轻按下了接听键。
“小柳?”
“是我……凌大哥……”
“你没办出院手续吧?”
“还没。”
“这就对了,相信我,不要轻易放弃,我正在想办法呢!”
“谢谢你……”柳婉彤一下子没控制好情绪,泪水从眼角滑落。
她从电话里的声音中可以听出,凌哲对自己的关切,超过了她在这个世界上认识的任何一个人。
回想起昨天在楼梯间里发生的那一幕,凌哲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都是那么的暖心。
柳婉彤苦心经营着一家便利超市,微薄的收入勉强可以维持爷孙两人的生计,正因如此,柳婉彤的心思一直都很拘谨,小心翼翼地生存,从来没敢对本该属于她这个年纪的男女感情有过任何奢望。
她遭到过顾客的白眼,也遇到过地痞二流子的刁难,但她外表看上去一直都很坚强,没有人能理解,这种坚强的背后,其实隐藏着一颗几乎快要冻成坚冰的内心。
这些年来,所谓的人情冷暖,柳婉彤感受更多的是冷……
直到凌哲出现在她的视野里,情况才有所改善。
也不知道是从哪一天起,柳婉彤总会盼望着居住在附近的凌哲能够光顾自己家的便利店,哪怕他只是买了一瓶水,一碗泡面……
只要能跟凌哲说上一句话,她就会觉得这一天没有虚度……
她喜欢看凌哲认真挑选商品的样子,喜欢看他挠头傻笑的表情,甚至连他熬夜工作培养出来的黑眼圈,在她的眼里都是那么的可爱……
可是柳婉彤心里清楚,她没有精力去恨一个人,更没有精力去爱一个人。
对于凌哲的美好印象,她只能深深地埋藏在心底。爱情的萌芽刚刚探出土壤,就被她自己给无情扼杀了。
柳婉彤没有料到,当她因为爷爷的事情濒临崩溃的时候,站出来借给她肩膀依靠的人,竟然还是凌哲。
凌哲带来的温暖,正在逐渐融化她那被无情世界冻得坚如磐石的心脏。
“小柳,小柳?你在听吗?”
“嗯……我在听。”
“如果医院催缴住院费的话,你先让他们缓一缓,我最迟今天下午下班之前就能把钱送去。”
“凌大哥,我想了好久,如果爷爷用不到新药,继续这样拖下去毫无意义,你没必要给自己徒增负担。”柳婉彤哽咽着说道。
她这不是假惺惺的客气,而是真的不忍拖累凌哲。
“你别着急,药我一定会想办法搞到的!”
听到凌哲说得这么肯定,柳婉彤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感觉事情的决断权全都移交到了凌哲的手里,如果继续婆婆妈妈地推辞,只会显得自己不懂事儿。
凌哲又交代了几句,便匆忙挂断了电话,柳婉彤知道他正在为此事奔波。
“我爱你……”柳婉彤将手机贴在嘴唇上,轻声说道。
这饱含深情的告白,鼓足勇气说出的三个字,却无法传到凌哲耳朵里面。
或许这一辈子,他都不会听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