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微凉,清风如水,不知是那株树上,初蜕的金蝉开始了第一次清鸣,和着隐在天幕下的旋律,吵闹着辗转反侧的欲眠人。
灯火跳了一跳,迸出一粒火花,越氏轻移莲步走来,捏起火剪,拨了拨浸在油里的灯芯。
“老爷,我见那苏艾不过是个半大的少年,十五六岁的样子,你为何如此.”越氏声音很低,怕是打搅了李争奈的兴致。
李争奈左手持卷,右手起一盏香茶,抿了抿,“为何那般看中?”
他放下书,抬起头斜视越氏,又摇了摇头,“这少年,虽然看着是一个普通人,我也没在他身上感应到内气,但他竟能波澜不惊的与我在车中无声对坐了一天,而且对我这个一郡之主毫不在意,其行其言,非人力所能揣摩,浑身上下,都透漏着一股神秘感,虽然年少,不可欺也。”
越氏愣了愣,岔开了话题,“近来,林家动作频频,想是要出手了。”
“出手?”李争奈不屑冷笑,“不过是负隅顽抗,以为找了几家靠山,便肆无忌惮起来,可笑之至。”
“虽然只是负隅顽抗,但林家毕竟是这定溪郡的地头蛇,你从京都调来不过两年,便将西城山林收回了一半,那可是林家的立足命脉,你这样毫无顾忌的出手,他们当然希望将你赶回京都去。”越氏轻语,为李争奈捏着肩膀,“是不是,给他们留些活路?”
李争奈双眸骤冷,站起身来,越氏吓了一跳,有点惊慌。
“活路?”李争奈哼了一声,“你可见林家可予那些挖煤的劳工留过活路?整个西山,尸骸累累,每一步矿道,都沾有淋淋鲜血,如此丧心病狂的敛财聚势,是可忍孰不可忍。”
“可是.”越氏吞吞吐吐。
“什么?”李争奈揉了揉眉头,坐下。
“可是林老爷子嫡孙林忌,七日前被御笔钦点为金科状元,并投到了太子门下,明日就要返到定西城。”越氏顿了顿,“况且,老爷,您也是太子麾下啊,如今太子与三皇子之间的争斗愈演愈烈,你若此时对林家动手,太子那边可不好说啊!”
“这事,我怎么不知道?”李争奈一惊,来回踱步,眉头微凝。
“你从京都回来时,金榜还未点下,而你一路行的缓慢,路又幽僻,自然不知这事。”
“这林氏一族如此家风,竟也能教出一位状元来,世事当真无常。”李争奈摇头道。
“是啊,老爷,金榜状元,可见林氏一族气运昌盛,而今林家风头正盛,确实不可擅动。”越氏眼眸闪亮,嘴角含笑。
“你讲的有些道理,若林家有所改善,我也并非是顽固之人。”李争奈思索道。
越氏心中暗喜,她不会告诉李争奈,前日京都东宫传来劝诫,希望李争奈不要再追究林家不恤民力之事,并言新科探花林忌风华正茂,才气逼人,希望两家交好,其中之意已然不甚言表。
而这一切,却不是苏艾所在意的。
丹田气海内,灵气翻滚,白丝吐蕊,虽然可观,但终究是沧海一粟。
看着那仿佛没有边界的丹田气海,苏艾微叹,虽然道体凝聚精气的速度远迈常人,但诺大的气海,以此速度凝聚精气,真不知要费上几年才能完工,达到见明二境,若只进一境便如此缓慢,之后那么多台阶,长此下去,岂不是要生生困死在混元果设下的年龄大限上?
“既如此,那就不得不在凶险中搏命一争了。”苏艾心中打定了主意,安逸修行,不是他的路,他只能游走在生与死的边缘,否则,此生无望。
时值夜半,万籁俱寂。
“平乱诀,兵行咒,踱川步。”苏艾睁开眼帘,眸中隐有精光迸发,他已将圣皇传给他的记忆梳理了一遍,无形中多了些归元圣皇的霸气,再加之他长久以来的冷淡,二者相融,直令他如一眼黑洞般神秘莫测。
“以圣皇之威,意念一动便可崩碎一方世界,如此威势,那大自由海中,到底会有什么样的存在。”苏艾淡淡思索,“可惜,圣皇的绝技太过强大,好在,这三种功法也是精妙绝伦。”
如此想着,随着体内流转着的灵力,灵识与思维复归于识海,当即,一名青衣持剑少年凌风而动,劈、刺、撩、扫、斩、点,绞、崩、架、挑、拨、挂、截,诸多剑式绵绵而出,空灵飘逸,翩翩似仙。
一套剑法施完,这少年身周的空灵之气骤然一变,其气冷冽,似有杀意,他长剑横空,隐隐锐利之感自那剑锋上激出,一点紫黑色的光线拖着点点的幻尾从少年脚下环绕而上,终是如一条蛟龙般盘绕在那柄三尺剑上。
随后,少年轻启薄唇,一字脱口,“荡!”
风呼啸,云漫卷,一圈又一圈的紫黑色波纹上下跳动着远去,而那少年所立之处,纯净之至,竟不见一粒微尘飘荡。这便是平乱决了。
识海平静下来,青衣少年隐去,一名红衣少年又从四面投射的星光中凝聚出来,他无兵无剑,挺立如刀,陡然,他动了,步似游龙,身若捷豹,那步法似是暗含天机,以至于凭空出现的百万大军都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