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武这几天一直在关注咸阳方面的消息,一个月前派回关中的信使到现在还没回来,咸阳这两个字已经在蒙将军心中留下阴影。
去年,蒙武作为副将协助李信攻灭楚国,那时,咸阳每日都有飞鸽传书,军旅之事,无论是粮草调拨还是军功封爵,事无巨细,秦王都要过问。
后来,李信战败,被削去军功,调回咸阳问罪,老将王翦出马,接替李信成为秦军主将,不知是念及蒙家世代为秦国效命,还有另有隐情,当事人之一的蒙武没有被问责,继续留在军中担任副将。
然而从那之后,咸阳传给蒙武的消息就越来也少,从之前的每日一次到后来的五日一次,十日一次,最后,竟然没有音讯了。
或许是因为秦王精力正在燕齐两国上,越国地狭民少,秦王并不感兴趣。
然而这种自我安慰并不能打消蒙武心头疑惧。
被嬴政怀疑的下场是什么?
嫪毐,吕不韦,乃至于现在被逼造反的昌平君,都是证明。
李信仅仅因为一次战败,面临几乎下狱的危险。
尽管嬴政暂时没有敲打蒙家军,可是这种刻意冷漠的态度,已经让蒙武感觉到1毛骨悚然。
他甚至怀疑有大臣在嬴政面前进献谗言,比如那个······
这几日,只要有往来秦军从越地经过,将军必留人仔细询问。
“希望大王不要为小人蒙蔽,哎!”
蒙武有叹息的习惯,父亲在世时,看见蒙武叹息,便说,蒙武思虑过重,成不了大器。
确实如此。
年过四十还是副将,永远都是副将。
蒙武忽然想起一件事,王翦老将军从咸阳出发时,特意叮嘱秦王,让秦王多给他添置些美宅田产,说是等到自己凯旋归来养老享用。
嬴政是否信任王翦暂且不说,老家伙这一番话,至少向秦王表明,自己老迈之躯只是贪图享乐,对权力并不感冒,不知打消了秦王多少疑惑。
姜还是老的辣啊。
大营升起袅袅炊烟,晌午时分,秦军开始吃饭,驻守数万秦军的大营竟然寂静无声。
蒙武治军,秉承的是战神孙武的法则:
疾如风,徐如林,侵略如火,不动如山,难知如阴,动如雷霆。
意思是说,军队行动快速如风,军队行动缓慢时,犹如严整的森林,肃穆宁静,进攻敌人时,像燎原烈火,猛不可当,部队驻守时,像山岳一样,不可动摇,隐蔽时像阴云遮天不见日月星辰,行动起来,犹如万钧雷霆,勇猛迅捷,使敌无从退避。
这样就能理解秦军吃饭如此安静的原因了。
战神孙武是蒙武生平最敬重的武将,据说孙武一生经历大小百余战,未有败绩。
这些年,蒙武领兵打仗越发娴熟,然而在战神面前,还是望尘莫及。
至少孙武不会让友军遭受袭击。
昨夜,王翦军被越人摸进大营,三百多名甲兵在熟睡中被杀,营帐被烧大片,数十条楼船被焚毁。
蒙武得知这个消息后,十分震惊。
攻占楚国后,五十多万大军除部分撤回国内准备与燕国作战,一部分留守楚国,剩余的二十万秦军分成两部分,王翦为主将,率兵十五万,蒙武为副将,率兵五万,由东西两个方向,夹击越人。
没想到,越人竟然捡硬骨头啃,不来袭击实力稍逊的蒙家军,竟然打起王翦的主意。
蒙武下令在军中搜查细作。
“轻车熟路,摸进大营,定是越人细作带路!”
在这个节骨眼上,蒙武不能给咸阳城那帮文官找到任何借口。
然而事情总是朝预期之外发展。
蒙武手下的卫士很快查出,弓弩营有一名弓手,昨夜没有归营。
卫士忐忑不安望着蒙武,卫士来自关中,名叫韩牧,是土生土长的老秦人,武艺超群,更随蒙武多年,对蒙氏一族忠心耿耿。
“百步之内,不许有人!”
“诺!”
韩牧屏退左右。
“弓手是什么身份,你可曾查清?”
韩牧上前一步,低声回答。
“查清了,将军,此人来自楚国。”
“楚国?”
寿春之战,蒙家军伤亡惨重,王翦借口扩充兵员,将数千名楚军俘虏编入蒙家军中,为此,蒙武手下的几名军候忿忿不平,说这是在为王翦养虎。
“养虎为患!当初就不该让楚人进来,将军,若真是这小子干的,王翦一定会在大王面前诋毁将军,咱们的日子可不好过了。”
韩牧不过二十岁出头,血气方刚,嫉恶如仇,蒙武对他颇为欣赏,否则也不会让他参与如此机要。
蒙武忽然想起了什么,低声问道。
“那名弓手叫什么?”
“齐孟。”
“齐孟?”
这个名字似曾相识,然而想不起在哪里听过,韩牧毕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