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白天很快就过去了,傍晚时分,家家户户炊烟袅,那算命的老先生仍举着他写着‘蒋大仙’的幡走在住户之间,不管是老还是年轻,逢人便上前询问:“这二十年来本地可曾发生过什么奇异的事情?”
回答他的有很多,有不知道的,也有杂七杂八的,什么看见了一只马车一般大的耗子;还有什么从地里抛出了一对童男童女形态的大白萝卜,卖了好大的价钱;又有人说自己晚上做梦,梦见水里游的不是鱼是鸟,梦见鸟不在天上飞,在地上跑,还梦见城里所有的女子都光着身子在天上飘,问这是不是奇异事情?蒋大仙直说他是想女人想多了,淫虫蛀脑。
倒也有两个人说的事情有丁点靠谱,一说看见了红月亮,一说看见了死木发新芽。不过此虽异象,却是在旁人眼里,晓天文观星象的人知道,血月之象是太阴太阳轮替所致;而枯木逢春,或是枯木里本就有新树的种子,又或是生机未绝,再发新芽也不是不可能。但这些都不是他要找的奇异现象。
他要找的异象是什么,他自己也不知道,但他知道这异象一定非同一般,否则就不会有今日的阳宁县城。只是他问来问去,连耄耋老人都问了好几个了,实在没有问到他想要的答案。
……
是夜,碧云寺中寂静无人,寺中的住持方丈带着大小僧人大部份都下山去做水陆大****去了,现在未回,只留下了少数僧人守寺,此时都已睡下。忽然一个人影自寺中出现,此人躲在暗处察望了一会儿,确定无人之后才露出头来,却是一个蒙头遮面,身穿黑衣的夜行之人。他出来之后借着月光,一路径直往后院禅房而去,直接进入了住持的房间中。
过了半柱香时间,夜行人从主持禅房出来,眼神焦虑,又往其它地方去了……
……
如归客栈中,贾羽与和尚法空睡躺在床上,二人抵足相谈。
法空叹了一声:“不知不觉一晃我俩相识已经这么些年了,再过些日子就是我师父的忌日,你该同我一起去山上吊祭他老人家了。”
贾羽亦是长叹:“唉~!是啊,说到底终究是我害了檀正大师,要不是檀正大师给我相命数,算命格,也不会遭那横祸。那时你只是揍了我两拳,已经是对我手下留情了。”
法空仰望着床帐,目不转睛在发呆,过了好一会儿说道:“其实师父他老人家之前救过我性命,但说起来我与他相处不长,加之那时年幼,感情不是很深,若换成现在我非得把你打得满地找牙不可。可我也知道,师父之死虽是因你之故,却也不能怪你。”
静了一会儿,贾羽说:“你我相识许久,你和你师父以前的事我还没听过,说说呗。”
法空道:“也没什么好说的。那年我家所在的地方闹反贼,起了兵祸,祸事延到了我住的村子,村里头可死了不少人。那贼匪杀了我唯一的爷爷,只留我一个人在村子里,是路过的师父瞧见了我,把我救了。我就这么着拜了檀正大师为师,跟着师父一路云游而来。”
“哦,原来是这么一回事啊。”
法空又道:“本来师父是没打算在碧云寺久留的,是因为碧云寺里头供着一件宝贝,才在此逗留。说是要顶礼参拜之后再行起程,没想这一留竟是永诀。”
“宝贝?”贾羽奇怪道:“什么宝贝?我在此地出生,碧云寺不知道去过多少回了,怎么没听说过寺里头供着什么宝贝。”
法空说:“这宝贝就是寺里一般的僧人都不知道,我是听师父那日无意说起才知道的。那宝贝叫什么‘乌律腻沙’,好像是许久前一个得道的大僧圆寂后留下的一块舍利,是很了不得的东西,一直在寺里供如至宝。只是因为我师父檀正大师德高望重,寺里的住持才留我师父下来参礼。”
贾羽点点头:“原来是这般。‘乌律腻沙’又是个什么东西?”
法空在床上摇头:“这我就不知道了,住持师父得知我知晓后,嘱咐我千万不要告诉他人,以免招来觊觎之贼……哎呀!”他猛的一掩嘴,说:“我怎么把这事告诉你了,住持师父要我绝对不要说的。糟了糟了糟了……”
“哈哈哈……”贾羽笑道:“你已经说了,我已经听到了。不过你放心,这事我不会再告诉他人。”
法空坐起来忙道:“这可是你说的,你可得向我赌誓。”
“好好好,我发誓……”
……
仍是这夜,碧云寺山下不远的一套民家房舍中,一个女子点着几盏灯火坐在梳妆台前细细梳理着她长长的秀发。这女子不是别人,正是赵县令新纳的小妾,久香茶室出来的勾栏美人,丽川姑娘。她对着镜子瞧了又瞧,看了又看,直到打扮得满意了,才停下来望着镜子笑了。
这时门院外起了篱笆木栏开启的声音,接着便响了敲门声。
“娘子,我的美娘子,你可在吗?”门外的一个男子压着声小声的唤着,声音似有兴奋和紧张。
门里头丽川姑娘抿嘴笑了,手指绕着香喷喷的薄纱手绢唤道:“死相,进来吧,门没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