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冷忽热，内心一阵的悸动，浑身的真气几乎要涨破脆弱的经脉，方延半支着发沉的双眼——白气蒸蒸，几乎要将他窒息，紧接着就是浑身酸麻。
“咕嘟——咕嘟——”像是水在滚沸。
啊——，我这是在哪里？怎么都是水啊……
原来，方延正在一个大水缸里，旁边那人还在不停地往缸下加柴，而后用袍袖不停地扇动着火势。
尺余高的淡蓝色火苗，围着缸沿窜动。缸内的水早已经被烧开了，可那人还在一个劲儿的加柴，扇动！
“啊——，你干什么！煮人啦！救命啊……”方延彻底醒了过来，双手不停拍击着滚烫的沸水，欲要起身却发现自己被扒了个精光！
“呃！你醒啦，开来这办法还挺有效的，嘿嘿。醒了就好，我这就停火，不要乱喊了！马上就停哦……”说着那人又从屋外，抱来几个大雪块加到缸里，随后便把缸下的劈柴拿出来，统统扔到院子外的雪地上，只留了一根在缸下，似灭非灭。
随后，他又将方延从大水缸里抱出来，放到屋内的一张破草席上，把衣物递了过去。
“你这是干什么？我怎么会在这里……”方延从那人手里一把扯过自己的衣物，先胡乱地穿戴上，抹了把脸上的水迹。虽说，这不是他第一次被扒光，应该还算有那么一丁点儿的抵抗力，但这是对着陌生人啊。所以尽管穿好了衣服，他还是有点惊魂未定。
“我在救你啊，弄得我好像是在煮人吃肉似的，呵呵。咱们应该……”那人摸了一把额头的汗，长舒了口气，满脸和气地盯着方延。
方延也仔细看了看那人：乌发高束，扎了个髻用木棍儿别着。蚕眉圆眼，方面如玉，虽稍许消瘦却显得棱角分明。说起话来，两只澄黄的眸子里满是谦和。这样的雪天，他却只穿了短小的衣襟，且丝毫不觉的冷。旁边的坯墙上挂着一件青布长衫，上面满是杂草碎叶……这人我好像记得在哪儿见过。
“你不是跟芝麻烧饼他们一起抓小狐狸的人吗？当时，我们两个挨着，你还摁了一下我的头，是你吧？”方延的声音很是激动，因为当时，就在方延被众人摁倒在地，争相辱骂的时候，唯独他没动手，而且还投之以同情的目光。当时，方延见他就是个穷酸儒生，所以就没太注意，拿眼瞥了一下。
“什么芝麻烧饼的，别说吃的东西……我这还……”那人听完方延的话，下意识紧了紧干瘪的肚子，嘴巴咀嚼了两下。
“呃……我也……这是你家？”方延一听就明白了，他想起自己刚才那句话里，带着芝麻烧饼，肚内顿时也是一阵咕噜噜乱叫。于是又赶忙转移了话题，但是这个话题似乎还是很惨……
没门没窗的屋子里，就张破草席，锅灶也是锈迹斑斑好久没用了，唯一在工作的就是那口大水缸，还在“咕嘟嘟”冒着热气。
“啊……是啊，我就自己一个人，有个睡觉的地方就行了。昨天本来是想，跟着去捉狐妖的，捉住以后庄主会给赏钱的，可谁承想……那样呢。”那人说了一半，就停止的言语，面带尴尬。
两个人互坑了一下，屋子内气氛顿时紧张起来。
“呃！我这里好像还有点吃的，来来来，你看看。”方延猛得想起，包裹里还有个破纸包，是那赤眉老头吃剩下的沙驼肉渣渣……
“这是啥，闻着挺香啊。你吃吧，我不饿，不饿！”那人睁着两只澄黄的眼珠，矜着鼻子闻了闻，舌头舔了下干裂的嘴唇，看了好大一会儿。最后猛得咽了一下口水，却摇了摇头，硬是将那纸包又推给方延，顺势把头扭了过去……
“别客气了，来咱们一人一半，嘿嘿……”
“那，那我可真吃了啊……”
“吃啊，吃吃……这又不是抢来的。可香咧！”
……
二人就在这间破屋里认识了，而且相谈甚欢，毫无遮掩……方延也知道了，原来这人叫吴大儒。确实胸有三千卷，手中笔如龙。可是，在极致尚武的凌蒙大陆，文人儒生是很难生存的，地位比农民还低了一等。尤其是，像他这种愚钝至极的穷酸儒生。既没有一膀子的力气去耕种自食，也没有做买卖的意识来以商养文。只能混做他人的代笔，靠着逢年过节写个楹联对文之类的，博人一笑，来赚点银钱糊口。他这样的日子，简直叫人无法想象！
这种人在我们现实生活中也有的，格外注重精神世界，而无力给自己和家人一个很好的物质环境。可内心越有股子超脱尘世的气节，以致于愤世嫉俗种种。不过，说来说去，这又能怪谁呢……
但是通过谈话，方延却对吴大儒的境遇有不同的看法。看其举止谈吐，总觉得这人有点神神秘秘的，可现在还说不出为什么。
嘻嘻哈哈间，日头已偏西。
吴大儒从屋外雪堆下抱来了劈好的木柴，又往水缸里加了点雪块。把那些木柴放到水缸底下再次点燃，屋子内顿时又暖和起来。
尽管此时，方延的肚子还是咕咕叫，但刚才的那一席长谈，使得他又长了不少见识，渐渐地也就不觉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