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封里面,是一张淡紫色的,两合开的小小请帖。
请帖很精巧,居然还剪了月牙锯齿的边缘,似是手工所为。打开,请帖的靠右部分,左右两竖行工工整整的楷书,排列得非常整齐:
“无言,独上西楼。月如钩,寂寞梧桐,深院锁清秋。
剪不断,理还乱,是忧愁。别有,一般滋味,在心头。”
笔力柔弱,但是圆润温婉,如同水蛇行进。一眼就认出乃是女子所书。已经淫浸在诗词领域十多年的沙僧,被这首词彻底的惊到了。
沙僧愣住了,他呆呆地盯着那两行字,半响也没有回过神来,以至于根本没去看后面还有什么字。
沙僧对于这首词,有很大的感触,他很明白这寥寥数十字所表达的孤独意境。因为,近二十年来,沙僧都是一个人在流沙河的洞府中独居。曾经在八月十五的月圆之夜,沙僧也试过自己一个人,对月空当歌,只影成三人的滋味。
当吃穿不愁的时候,尽管是做了神仙,享尽逍遥,但是也有一个可怕的敌人无时不在。这个敌人,名字叫做孤独。
“简直是千年,噢,不,绝对是万年不遇的一首超级好词啊!”
好半响,沙僧才终于回过神来,这才注意到,在这首词的后面,还有一些文字。首先他看到的,是另外半首诗词:
“纤云弄巧,飞星传恨。银汉迢迢暗渡,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
只有上半阙,没有下半阙。在该填下半阙的地方,只留下了对应的小小圆圈,刚好能填上一个个的文字,里面却空空啥都没有。
这几句同样令沙僧心痒难忍,惊为天人之境。须弥之间,沙僧脑海里无数的古典诗词句道,全部掠过。但是他挤破脑袋,也想不出有什么样的文字,能够把这下半阙对应填出来。
在这半首词的下面,另外有几个娟秀的小字:
“素闻悟净先生雅达剔透,才高八斗,乃人中之龙。婢身不才,邀君本月月圆之夜,戌亥时分,移步广寒月宫一叙,共讨雅词通幽之境。”
在请帖的最后,却没有落款,只画了一个小小的月亮,一缕横过的浮云,以及一只着墨浓中带淡的可爱兔子。
“去,一定要去!不过去看看下半阙到底写的是什么,这辈子也就白活了!正可谓,朝闻道,夕死可矣!能写出这般雅词的,当是才情通天的奇女子,一定非见不可。”沙僧看到这个邀请,十分地兴奋。
..
月圆之夜,当沙僧如约来到皓月里头,广寒宫里的时候,却发觉到处都是静悄悄的。纱灯隐约,暗影瞳瞳,目所能及之处,看不到任何人影。
沙僧站在紧闭的正宫门之外,打算敲门。不料宫门仅用手指轻轻一磕,居然就自动朝里打开了半扇门。
沙僧有些疑惑,继续敲门,却不见任何回应。过了小半柱香功夫,依然是不见回应。
“这里的主人是怎么回事?!明明发了请帖子,客人来了,却不移步出来接待?!”沙僧疑惑不已,想转身离去,又有些不甘。
请帖里的另外半首诗词,像块大石般地压在他的心头。看不到后面该如何接着展开,沙僧的心头痒痒的,难受无比。就这般近在宝山,却空手而归,只怕回去之后,也会失眠睡不着。
于是,沙僧壮着胆子,走进了宫门,里面依然是静悄悄的。
“有人吗?请出来相见。”沙僧边喊边继续前进,不知不觉之间,走过了一道幽深的庭院,又是一道幽深的庭院。
只有花影稀疏,梧桐随风而舞,却到处都没有人影。
当沙僧终于走到了一道院门之前的时候,情况似乎有些特别。这个院门,和前面的院门有所不同。一道亮晶晶的珠帘之门,挡住了进院门的小圆石子路。而且,里面似乎传出来一些轻微的溅水之音。
“有人吗?请出来相见。”沙僧站在珠帘门之前轻喊。依旧无人回应。
或许是前面的行进太容易了,已经让沙僧失去了警戒之心。于是,他单手掀开珠帘,踏步而进。面前的场景,让他顿时傻眼了。
里面摆了一个超大木桶,一个裸身女子,正坐在木桶里面戏水。木桶的水面上,飘散着许多的白色花瓣。那个年青女子,花容月貌,睁大了无辜的大眼睛,正在看着他。她的一只手,紧抓着一条半透明的长长纱巾,掩遮在胸前。
“啊.非礼啊!来人啊!救命啊!啊啊!“
一声声年青女子的惊惶尖叫之声,顷刻之间,如同天雷滚滚,响彻了几乎整个广寒宫。伴随而来的,是远处密集而来的众多脚步之声。
沙僧仓惶退出了珠帘之门。一个彪形大汉,手里握着一把铠亮亮的超大斧头,带着一队侍卫,大步而来。
“好你个胆大狂徒,居然敢来广寒宫撒野,还不束手就擒?!”大汉厉声高喊。那队手持长枪的侍卫们,也把沙僧团团围住。
“误会啊,误会,本人乃是远道赴约而来。你家主人,有发来请帖,邀吾来此相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