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皇太后,皇上,眼下朝堂,就西湖疏浚事,有说苏大人是欺君罔上,罪不可赦;有说苏大人是无意之失,功大于过。两说的分歧,分歧在对苏大人的《乞开杭州西湖状》的理解,分歧在对苏大人在杭州所作所为的理解,向左向右,一个出入,就或成左派,或成右派了。其实,对于苏大人是否欺君,卑职有一简捷的判别之法。即,卑职读过靖海王王木木王爷弹劾苏轼的文章,文中说及,苏轼称,其在杭州建筑的苏堤长三十里,而卑职咨询过曾在苏堤上步行过的何正臣大人,何大人言。苏堤不过五六里,就是你弯着绕着量,也顶多算七里,哪来的三十里?所以,卑职建议,请苏轼苏大人就此作个说明。苏堤究竟长几里?如果,苏堤果如所言长三十里,那么,木木王爷的这一条指控就无效,并可追究诬告之罪;如果,苏堤真是不到十里长,上报却是三十里,那么,卑职要请教苏大人,如果这都不能算是欺君之罪,那么,这世界上还有欺君之罪吗?……”
苏轼的脸色转白了,他知道,关于西湖疏浚,别的指斥都可以用瞎掰胡扯来捣浆糊,自己也有信心东拉西扯一番都会被我云里雾里。就是这一条,苏堤长三十里,早已上报,下宣,横传,已在宣传口径上众所周知了。这一说,已无法更改。但苏堤这一不动产,静静地躺在西湖中,它有多长,用尺量,数脚步,点树距,远处估摸,随您怎样,都误不成三十里,它只有五六里。这,怎么办?自己也已为此花费了不少孝敬,但有些事,暗地里,糊里涂里,明知故犯,只要到位,受惠者都能睁一眼闭一眼;但一旦摊上桌面,一旦掩藏不了了,一旦大势已去了,先前那些左中右派,都会随波逐流、激流勇进的,打落水狗谁不会啊,墙倒众人推,怎么办?如何狡辩这将五六里扩大到三十里,先前自己在小团体里也曾群策群力过,虽然强词夺理的也有数说,却没有一个很好的说辞,现在这个致命伤又来了,咋办?苏轼现在很烦心!
一旁的完颜焘萍又在跟王木木咬耳朵了:“老爸,这苏轼有点傻,什么牛皮不能吹,为什么要把只有五六里长的苏堤谎说成三十里?随您什么人到现场一溜达,牛皮不就要被戳穿?”
王木木叹了口气,说:“丫头,苏轼不傻;相反,他极聪明,他摸清了这个年代的公文的流传范围。他也明白这个年代信息传播的速度慢,百姓的识字率又低。在公文层面的说辞,往往百姓一无所知。百姓的见闻,来自说书人,来自口口相传的流言飞语。你想,靖康耻时,宋钦宗为朝上文官集团绑架,只能按着蔡京之流的意思屈膝去议和,实是去求降。宋钦宗也知道自己去时容易回时难,去金营,凶多吉少。他在轿辇中探出头来,大叫:‘百姓救我’!可京城中的居民、商客、官兵,无人为动,置若罔闻。为啥?因为这些人都搞不明白状况,皇帝在紧张什么,皇帝身边有文武百官,有近卫亲兵,干吗不叫领官饷的,叫我们百姓干吗。这,说明了什么,说明了,这个年代,统治阶级和被统治阶级,即官和民,这两阶级,壁垒分明,彷佛是生活在两个世界里的人。就说这苏堤三十里吧,现在杭州府、两浙路的公文都上报确认了是三十里,而那条苏轼主持的苏堤明明白白地躺在西湖中,只有五六里。如此,这公文,进档案,传后世,成文章,论政绩,苏轼的苏堤一定是长三十里,不信,可查历史档案,白纸黑字,证据确凿;至于杭州西湖中那条躺着的只有五六里长的苏堤,骚类,你别在我跟前说,我也没听说过,你不懂得人云亦云,我可懂得明哲保身……。所以,有写进史书的三十里长的苏堤,有现实客观的五六里长的苏堤,只此一家的苏堤,它以两种形态,一女两嫁,一仆两主,官称三十里,实仅五六里,它以这两种形态在两个世界以两种身长存在着,像置于平行空间般似的。这浮夸之风,这课本与现实脱节的笑话,这经典史书说瞎话的荒唐,就这样,至少要流传九百年,说不定还要穿越一千年……”
完颜焘萍:“老爸,这苏轼,我还是觉得有点傻。老爸,你是火眼金睛,揭发了他虚报工程量,把五六里的苏堤谎说成是三十里。铁证如山,不容置喙,那他还顶什么牛?知趣点,赶紧的说一声,笔误,这五六里最多错那七八里,哪能错成三十里,所以,说是笔误,别人也最多说他一声做事粗糙,工作不认真,是不能扯上什么欺君罔上的。唉,他,或许是太自信了,或许是太贪心了,利令智昏,说的大概就是他现在这种状态,为工程量,为土方款,吹牛都不打草稿了……”
王木木:“丫头,苏轼他也难啊,他,也算是个士大夫,话一说出,可不能随您改口。何况,这苏堤三十里,早在他的表功奏章中定型了,朝廷和工部、户部等都有白纸黑字的奏报,他要改口也难啊。即使是若干年后,苏轼死了,苏辙给他写墓志铭,也说苏堤是三十里:‘……湖南北三十里……为长堤以通南北……’;在苏轼自己写的《苏轼治西湖》和《宋史-苏轼列传》中也都这样写着:‘……南北径三十里,为长堤以通行者……杭人名为苏公堤……’。事至今日,对于苏轼,苏堤只能是三十里了,他改不了口了……”
现在苏轼门下的秦观,已元佑三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