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客厅的门没有关,玻璃门还是开着的,门前摆了几双鞋子。看样子,主人在家,只是还没起来。这个时候叫门,肯定不好。文艺决定不叫门,等戴局长睡到自然醒。
幸亏城里人都喜欢睡懒觉,少有人开门走动。即便有,也只瞅瞅文艺,就忙自己的事去了。事不关己,高高挂起,何必管那么多。这是城里人的作风,互不搭理。也使的,老百姓只要有饭吃有衣穿有地方住,管你是什么局长书记,只要我不犯法,就犯不着求你认识你。
时间在慢慢推移,天越来越亮。文艺从戴局长的铁门口走到小巷的主干道,从小巷的主干道走到戴局长的铁门口,这样来回,不知走了多少次。终于,里面开始有了动静,好像还有人声。
应该是起来了!文艺不再走动,就站在铁门口等。突然,客厅里有人影闪过。
戴局长,戴局长。文艺急忙喊了起来。
听到喊声,马上有人过来,走到客厅门口。来人还穿着睡衣睡裤,很显然,刚刚起来。见有个陌生男子站在自己门口,来人警觉地说,你找谁?
我、我是易科长的亲戚,我有事找您。文艺一急,把易科长的叮嘱忘了,说自己是易科长的亲戚。
哦。戴局长有点诧异,仔细打量了一下,还是来到铁门前,打开铁门。
客厅里还有个女人,穿着紧身的运动衣服,正在跳绳,锻炼身体。见这个样子,文艺有点不好意思,急忙说,戴局长,您的女儿考起了重本,我、我祝贺来了。说完,他把那个装了四千块钱的信封放到茶几上。
戴局长一看信封,脸色马上一变,说你这是干什么,快拿走。说完,他拿起信封,硬是塞到文艺手中。
文艺急忙解释,说戴局长,这、这是我的一点心意,请您不要嫌弃。
你快点拿走,要不然,我就会把钱丢走。戴局长不由分说,指着文艺厉声喝道。
跳绳的女人见了,停止跳绳,过来说,老戴,你别吓着客人了。说完,她拿起信封,塞到文艺的袋子里。
文艺没辙了,不敢继续坚持,只得转过身去,很伤心地提起脚步,准备离开。
等下,你还没说事。身后,传来戴局长严厉但又热情的声音。
我说了,会有意义吗?文艺就是一惊,急忙转过身去,说戴、戴局长,我是七中的语文老师,参加过市级语文教学大赛,得过第一名,我、我想进郎市一中,有时间照顾我的女儿。
戴局长皱了皱眉,说郎市一中今天组织面试,准备招聘一批骨干教师,你去参加,如果面试通过,我优先考虑你。前提条件是,你不得在我面前再送任何东西,否则,你的机会马上消失。
那神情,那语气,绝对不是装出来的!文艺激动了,急忙说,请戴局长放心,我一定凭自己的真本事赢得这次面试。说完,他恭恭敬敬地朝戴局长鞠了一躬,高高兴兴地离开了第七栋。
文艺急匆匆赶到郎市一中,果然看见有招聘骨干老师的公告。面试的基本条件是:中一职称,至少有三年带高三毕业班的经历且反映良好。
文灿怎么回事,这么好的消息都不告诉我?满腹狐疑地,他打了个电话给他。
老同学,不是我不告诉你,是告诉了你没什么意义。这次招聘是为了照顾教育系统内部领导的配偶和子女的,就四个名额,你想想,我们系统有那么多领导的配偶等待解决,还不说他们的子女,外人会有机会吗?
唉,文艺莫名地悲哀起来,为自己,也为郎市一中的校长。郎市一中的校长是个京官,可这个京官也不易当,人人都想进这个衙门,可僧多粥少,怎么能够解决这个问题?能当好一中校长的人,干一个县长乃至一个市长,也绝对干得下,也干得好。
还去不去搞这个面试呢?文艺抬起头,看了看这座即将搬迁,即将成为省内高中学校乃至全国范围内的航空母舰的郎市一中,陷入了迷茫。传道授业解惑的人类灵魂工程师,首先得为自己解惑,去钻营去迎合……
既然来了,还是去试一下吧。文艺转过身,朝面试地点走去。面试的过程很简单,先在一块小黑板上写下自己的姓名,然后抽签回答一个问题。评委们一边聊天一边告诉文艺怎么去做。
文艺很工整地写下自己的名字,然后抽签。问题是“你如何看待新课程改革?”,这是一个很大的问题。见评为当中有个副校长原来讲过一句“高考是素质教育的指挥棒”这个观点,文艺有主意了,以这个问题为基点,大谈特谈起来。
因为没抱希望,文艺显得很轻松,讲了许多。讲完之后,他马上走人,回自己学校,因为明天得参加学校组织的庆祝高考胜利的旅游考察学习。果然,晚上,他接到一中办公室的电话,说他的面试成绩居第五,很遗憾落选了。这是意料之中的事,他并没有怎么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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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雾晨钟中,芙蓉山上经鼓悠鸣,天气清和。一缕阳光,从东边透出云层,落在白马寺的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