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昼行夜歇需要两天的路程,走水路是逆水行舟,要三天多。
所以为了今早赶赴皇城,苏穆选择了马车,这天朝的官道都修的极为宽阔,皆是那一尺厚的石头铺就而成,虽然城外的官路上铺路石看上大小不一形状各异,但朝天这一面都打磨的十分平整,看上去别有一番风味。由此,这官道雨天不会泥泞,旱天也不会尘土飞扬,颠簸也没那么厉害。
两匹大宛马拉着一辆朱红色雕花马车,坐在车前御马的是位老者,背负一把长剑,名唤长绝。
此时天色有些晚了,东方挂上了一轮月。崔管事一拉马缰绳:“驾!”
马车加速的急了些,马蹄上下颠动,车略有颠簸,传来一少儿的咳嗽之声。
“云逸哥哥,你终于醒了。”苏小萌道。
刑云逸自哭昏之后,起了高烧,这是出了际城之水,来到旱路之上一处小镇,找了家医馆为刑云逸灌下汤药,随便买了些给刑天城抓了些致伤药,租来一辆马车前赴皇城。这满车的药味什么浓烈。
“云逸。”刑天城看了他一眼,语气满是安慰的语调。
“娘亲她……。”刑云逸多么希望只是自己做的一场噩梦。
“是的。”刑天城知道,所以给了他最现实的答案。
“云逸,你要记住,你母亲赵飞雪,不惜性命,为人间诛杀恶龙,是谓英雄,你不一直跟苏伯说要当侠客吗?何为侠?你母亲就是侠。”苏穆将刑云逸在马车中扶起。
“云逸哥哥,你还记得吗,雪姨,走的时候,是散化而去的,并没有留下遗体,我们看过的书里不是说,只有当了仙才会散化而去的吗?雪姨肯定是去天上当仙去了,云逸哥哥你别难过了,你难过,雪姨会在天上不开心的。”苏小萌说道。
刑云逸紧紧握了握拳头,眉头有些紧皱。
他心中有些恨:他恨那条黑龙,可是那条黑龙已经死了,他无法为娘亲报仇,于是他的恨没有了寄托。转而他又想到:娘亲是侠,除恶而死,于是他的恨又有了寄托,那就是恶。刑云逸暗自发誓:我要为侠,除尽天下恶!
既然想通了,他便松了眉头。
“云逸,醒了?有没有饿,崔伯这就去前边饭馆为你点一桌好菜。”崔管事的声音由车外传来。
“好。”刑云逸知道大家都在安慰自己,刑云逸本就冰雪聪明,十四岁的他也懂得一些道理:人固有一死,但活着就该好好活。
刑云逸不可能释然,但是已经看开多了。
崔管事对这么回答很满意,抽了下缰绳:“驾。”
“苏伯,这是要去?”刑云逸似乎已经猜到了,只是还想确定一下。
“去皇城。”苏穆希望“皇城”这个字眼能够引起刑云逸这孩子的好奇,冲淡他的悲伤。
然而并没有。
“恩。”刑云逸没有丝毫好奇的样子,仿佛都在他意料之中。
马车停在了一家客栈前。
众人心中伤感,崔管事点了一桌子的菜,众人草草吃上几口就算了事。
……
刑云逸坐在窗前,望着窗外明夜星空不肯安眠。
“云逸。”一只粗糙的手负在了刑云逸的肩头。
“爹爹。”刑云逸没有回头。
“其实你娘亲她是……。”刑天城想说些什么。
“是什么?”刑云逸道,“白衣女仙?斩龙英雄?”
刑云逸虽然知道娘亲做的都是对的,但是还是接受不了那失去的痛苦,如果能摒弃这些嘘头,换娘亲一个存在那该有多好。
“哎,这是一种宿命。”刑天城无奈地道。
“我不信什么宿命。”刑云逸悲伤所以倔强。
“如果有一天你修悟到你娘那样的境界,会明白的。”刑天城道。
“会的。”刑云逸说得平淡而坚定。
刑天城沉默了,跟着儿子看天上的月,可是看着看着,泪花就开始在眼里打转。
刑天城强忍了回去,拍了拍儿子的肩头道:“可念,莫哀。”
刑云逸抬头看了看父亲刚毅的脸,也把泪花强忍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