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冰封,凌空一剑,黑龙、白衣尽散。
际城水面一片狼藉,父子二人抱头痛哭,十四岁的刑云逸实难接受这般丧母之痛,哭直至昏厥。
崔管事和苏小萌也是泪流满面,崔管事毕竟年长了些,见过太多生死,还是比较理智,在水面之上找来一只还不算残破的小船,载上众人,缓缓而行。
刑天城没了吊儿郎当的浪子样,看着昏躺在小船上的儿子,目光有些呆滞,沉默不言。苏小萌想说些什么,动了动嘴唇,还是没有说。
“将军为国死,悟者为侠亡。面对千年恶龙,老道士与飞雪具是宁死不退,可谓之‘侠’,以道家所言,为大义而舍生视之为得道,家主身为将军,其中深意想必不难明白。”崔管事劝慰到。
刑天城仰天止泪,缓缓启唇,声音有些沙哑干涩:“征战八年,死去袍泽八千有余,早已是视死如归,可如今已经太平盛世,雪儿她……。”刑天城摇了摇头,“回想初见雪儿,仿如昨日。”刑天城望向远方,沉于回忆。
“家主能看开,那就好。故人已去,活人总还是要活的。”崔管事看了看昏躺在船上的刑云逸,“哎,只是苦了云逸这孩子了。不过飞雪以死为云逸证侠道,为母之心,壮兮!美兮!”
……
“刑弟……刑弟……。”
刑天城恍惚间听见熟悉的声音从背后看方向传来,转头望去,只见一人踏水而来,此人一银色轻甲,腰挎上将军佩剑,头未戴盔,虽是束法,但有些凌乱,看来是有些着急。
“爹爹!”苏小萌站起身来喊道,随即又想到昏过去的刑云逸,赶紧自捂住嘴巴。
此人正是同刑天城一同西征时同生共死的袍泽义兄,也是苏小萌的父亲,上将军苏穆,能将自己女儿苏小萌寄居在刑云逸这玩耍多日不管不问,足可见刑苏两人的关系。
转眼间此人已跃至船头,刑天城努力起身一抱拳:“苏兄。”一脸悲泣之相,实难隐瞒。
崔陌也随刑天城抱拳施礼。
此人抱拳向两人还礼,看了一眼苏小萌,那紧皱的双眉似乎才松了些:“事情我已经了解,可惜为兄来迟一步。飞雪剑斩恶龙,为国捐躯,可歌可泣,必成佳话,流芳百世。人死不得复生,刑弟还是节哀顺变吧。”
“多谢苏兄宽慰。这些时日,小萌跟在我这吃苦受惊,还请兄莫要责备。”刑云逸深施一礼。
苏穆扶助刑云逸双臂,“这是哪里话,此非人祸,乃是天灾,岂是刑弟之错,再者小萌经此历练,毫发无损,还要多谢刑弟才是,刑弟,你我关系何必客气这些,且坐下说话。”苏穆哪能看不出刑天城身负重伤,刚轻扶双臂时所传来的颤感,足以证明刑天城已经难以久立。
苏穆坐船头,刑天城坐船尾,两兄弟算是就此对坐。
苏穆低头看看了昏了的刑云逸,眉头紧皱,伸手轻扶去刑云逸脸上凌乱的发,叹息一声:“哎,苦了孩子了。还不如当年……”苏穆想说出口,想了想又咽了回去。
苏穆今年已近四十,仍膝下无子,只有这么个宝贝女儿。那年闻得刑家降子,深夜出行,日夜赶路,从那皇城前来探望,抱在怀里,那个喜爱,就如自家降子一般。还曾与刑天城把酒言欢,酒后出言:我愿以十年功勋,上将爵位来换此子。刑云逸视为笑言。
船上一时沉默,无人言。
“啊,刑弟不知,这水患极为离奇,皇城亦是七日急雨不停,那水竟没了议政殿下台阶二十一节,只剩下六节露于水上,护城河满溢,街上民众划木盆出行。帝君极为震怒,派万人重输河道才排尽这皇城之水。我王得知际城水患,派镇国侯携万石粮亲来赈灾,以表帝王惜世之心,我这有名无权的上将军当来也随镇国侯前来,为兄可是对你放心不下啊。”苏穆道,苏小萌斜斜地看了他一眼,苏穆赶紧补充道,“当然也是有那么一点点担心小萌。”
“多谢苏兄挂念。”刑天城突然变得很客气,这证明他现在真的很悲伤。
苏穆双手相互搓捻着,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苏小萌偷偷扯了扯苏穆的衣,看了一眼皇城的方向。
苏穆立刻明白了。
“刑弟,你也莫要太过伤心,飞雪化仙而去,在修悟一道上,也算是取得高义,悟得正果,至于云逸,正所谓:乱世出英雄,苦门出志子,相信云逸今后定以自己母亲为样,取高义,成大器的。”苏穆缓缓地道,“而今,若刑弟无其他打算,不如去皇城为兄那里住下,为你父子二人调养一下身心,我定上书帝君,为飞雪功勋立策。若是刑弟住不惯我那草庐,便在皇城另寻府宅,重立刑府,帝君定也无话可说,若是刑弟在皇城住不惯,以刑弟功业,在天下任何一处安宅立府也并非难事,只是这段时间还是在为兄那住下方为妥当。”
“也好。”刑天城点头答应,“那就多叨扰苏兄了。”
“本是一家人,何必两家话。”苏穆亲自御船,向皇城方向而去。
……
际城离皇城不远,但也不近。马车赶